当着云希和瑞香的面周秋玲不好说什么。
出院子便道:“对着继母一口一个娘喊的亲热,把自己亲娘置于何地,怕是早就忘在了脑后,也不知道得意什么。”
章慧芸与章敏珍对视,了然笑笑。
后者开口道:“她亲娘已去,就是惦记也该搁在心里,怎能日日挂在嘴边?
赵婶子瞧着温和贤惠,若是真心相待,喊娘又有何不可?总好过日日针锋相对。”
没挑拨成功,周秋玲面上闪过一丝难堪。
章敏珍见状又道:“你们总归是同宗,瑞香也不是多不讲道理的人,没必要闹成这样。”
周秋玲听不进去这些话,可又不敢得罪章敏珍,便没作声。
等只剩两人,章慧芸带着些不屑说道,“你何苦浪费口舌劝她,明知道她根本听不进去。”
“她俩是本家至亲,我觉得没必要像仇家一样,能劝就劝两句,真听不进去也就算了。”
“就你好心,不过还是少掺和她俩的事,结怨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三两句话岂能劝的好?再说是好是坏与咱又有何干系?”
“都是一起玩的,真没必要闹成这样。”
“咱俩玩也就够了,理她们做甚。”
……
章慧芸虽表面客套,私心里并不想跟瑞香玩,觉得太过她蛮横泼辣。
对云希印象倒还成,但一想到有她就有瑞香,也就熄了交好的心思。
瑞香不知这些,实则她也不想跟她们玩,两人一直拉着云希说话,害得她都有些插不上嘴。
两个人的友情刚刚好,人太多就拥挤了,她不喜欢。
是以,听到云希夸章敏珍性子好,她就有些不乐意了。
“是,她就是性子比我好,而且好很多很多。”
她这般阴阳怪气,云希岂会听不出来,故意道:“确实如此,又温柔又体贴,真的很暖心的一个姑娘。”
瑞香气顿,生起闷气,不再搭理云希。
云希也不主动与她搭话。
瑞香更生气了,起身回了屋。
赵素芬嗔怪,“好端端你惹她做甚。”
“是她先不好好说话的,娘别管了,她气不了多大一会。”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瑞香从屋里出来,“你这个坏丫头,看不出我生气了吗?还不来哄我。”
云希反问:“凭什么每次都要我去哄你?”
瑞香回答不出,生气又无奈,“你不许和她们好。”
“为什么呢?”
“反正不许,我不喜欢。”
“知道了。”
……
相较外人,自然自家人更为重要。
虽然瑞香霸道易变,但她的真心也是旁人不可及。
云希就是再喜欢章敏珍,也断不会忽视瑞香,不过逗一乐。
暮色四合,炊烟袅袅。
闲时做工的汉子们陆续归家,多在谈论春和楼种种。
酒楼、茶楼、客栈,以及沿界河正在建的春和阁,听闻日后专门用来办文人诗会。
年前停工的春和桥也已经复工,估摸到六月就能建成。
周边买地的商家也忙着建新铺,用工需求一下大涨,村里壮劳力和毛头小子,几乎都去做工了。
尚没到开春,地里活不多,田菊也找了小活,春和楼里建有几个小花园子,平地挖鱼池要人手,她便去了。
一日二十五文,做上十来日,便能得几百文给孩子们裁身新衣裳,比闲着要强多了。
许春花听说了也去应工,照顾来福的活就交给了孙喜凤。
养了十来日,来福脸上的伤已经开始结疤,伤口有手指长,必是要留下消除不了的印子。
这无异是破了相。
每每孙喜凤帮着上药,总是百感交集,心底那些委屈一点点变成了愧疚。
她就在想,若初一那天没有闹起来,会不会来福就不会出事?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她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后悔了。
或许爹娘说的对,不过是两块糕,她为什么就非要闹起来?
说到底都怪她太要面子,怕丢人而已。
她心中满是自责,脸上的伤还倒罢了,要是来福的腿断了,她这一辈子都良心难安。
她在心里祈求,希望来福的腿彻底好透,不要留下任何伤残。
伤筋动骨要养百日,前期还要吃药上药换夹板,花销不少。
短短半个月便花去八两银,是孙家大半的积蓄。
许春花吃不下睡不好,一下子瘦了好多,眼窝都陷了下去,苍老好几岁。
家里没个笑声,连说话声都少起来,每个人都在默默做事,无心闲话。
连最小的来兴都一下子懂事起来。
不再疯跑出去玩,而是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活。
他听多爹娘的责骂声,心中亦是自责,那日该早早拿糕回去,而不是只顾着偷吃。
老大孙来喜今年十七了,亲事去年就已经定下,说好五月迎亲。
来福这一出事,姑娘家那边来了人。
女方家人走后,孙家更是陷入一片死寂,许久都没有人作声。
许春花下工回来,听完呆坐好一会,起身朝村西而去。
她走到周家院门前,就听里面一片热闹,方想起今日是瑞香生辰。
也是云希的生辰。
闻到飘出来的肉香味,许春花犹豫片刻,转身正想回去,就听到周胜的声音。
“大娘怎么不进去?”
他这一喊,里头的赵素芬就听到了。
走出来,招呼她进院说话。
许春花跟着进去了。
瑞香耳垂戴着银丁香,手里拿着个缎面荷包,正准备向周胜显摆。
许春花瞧着心头更是酸涩,也愈发坚定要把闺女嫁进来。
瞧出她神色有异,赵素芬领着去了里屋说话。
瑞香朝穗香使了个眼色,拉着云希摸到窗沿下偷听。
周胜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却也没出声制止。
屋里,许春花瞧着赵素芬娴静模样,心里说不出的羡慕,她的日子从未这般轻松过。
人跟人的命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她想到此次来的目的,鼻头有些发酸,记不清多少年没这样低头跟人借钱了。
上一次还是十多年前拐子出事时。
这些年一家子省吃俭用,好不容易存下几两,差不多全花在来福身上了,就这还不一定够。
这样想着,她一开口就哽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