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素芬大约猜出一些来意,温声道:“嫂子别这样,有什么难处就尽管说出来。”
许春花红了眼,“要不是没办法,我实在不愿张这个嘴。”
赵素芬能理解她,“谁家日子都有个磕磕绊绊,熬一熬就过去了,会好起来的。”
许春花摇头,说不出的伤心。
她也就能和赵素芬说说心里话了,忍不住把来喜的事说了出来。
“家里倒还有几两银子够给来福吃药,可今儿来喜岳家来了,话里话外说替他家闺女委屈。
说了一箩筐的话,倒也不是为退亲,而是想多要几两聘银,说闺女攥着钱多少能添些过日子的底气。
又说这钱娘家一文不要,全让她带过来,留着以后给小家花用,全当过道手,只是换个人拿罢了。”
许春花压根就不信这话,银子拿出去,哪还有拿回来的道理?
若真是如此,也不会逼着要了。
那钱家也是穷苦人家,无非就是想着能多要几个是几个。
若是来福无事,她断不会应。
可如今这样,若钱家悔亲,来喜只怕很难再说到媳妇。
只能照着钱家说的办。
这才无奈来借银子。
“她爹娘说要五两,拐子说家里拿不出,说了一堆的软话也没用,我只能朝你张这个嘴,总不能让来喜成不了亲吧。”
许春花说这些时,眼泪就没断过,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难接着一难来。
屋外瑞香一听要借五两,眉头拧成一团,这借出去还能还回来吗?
偷听不下去拽着云希去了周胜屋里。
借的数目不少,赵素芬不敢随意答应,说要与周本全商量过。
“望嫂子体谅,我虽拿着家里银子,但也不能完全当家,等本全回来我先和他打声招呼。”
许春花也没想立时就拿到银子,这事总要拖上几日,要不然钱家还以为家里有银子,说拿不出不过是推脱之词。
不想再因此多添事端。
以两家这关系她相信周本全会借,可这心里仍不是滋味。
是借就要还,家里无端添一笔债,难以接受却不得不接受。
赵素芬便宽慰:“若姑娘是个好的,多花些钱也值得,总归添人是喜事。
只要来喜日后过的好,这些都可以不计较。”
许春花叹声,“是好是坏谁知道呢?就算再不好,这会都得娶了,耽误孩子亲事,我怕日后他会怨爹娘,怨兄弟。”
她此时真觉孩子都是债,一辈子劳心劳力全都是为了孩子在活。
赵素芬感同身受,“谁又不是这样呢?当了娘就有操不完的心。
从呱呱坠地操心到长大成人,再到婚娶生子……日后就是到了地底下,也还是不放心。
天底下的娘都是这样的,就算嘴里说着累,心里却是心甘情愿的受累。”
……
瑞香翘着嘴坐在周胜床上,“一开口就是五两,她家什么时候能还上?
莫不是打着把喜凤姐嫁过来,就不用还的主意。”
云希扯她一下,示意少说两句。
瑞香气不顺,偏要说:“她能来借钱,我为什么不能说?”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咱家又有多少家底?爹一年也就挣二十来两,还要管一大家子吃喝花用。
又要到处送礼,管着这个,管着那个,都不知道能不能剩下五两。”
周胜听着默不作声,此时就觉自己太没本事了,这么大了一文不挣,反还花家里的钱,实在没出息。
“要我说就不该,”
瑞香话还没完,背上就挨了云希一个肘击。
瞪眼过去,“我又哪说的不对了?”
云希轻声道:“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该借还是要借。”
使眼色让她看周胜,说太多只会叫他心里不好受。
瑞香叹声:“哥,我不是冲你,就是觉得咱家也不容易。”
周胜点头,“我知道,爹确实不容易。”
他在丰乐楼待过几个月,亲眼看到爹受人排挤,心里着实不好受,也才没再待下去。
他是想替爹分担,可奈何身无一技之长,挣不来一文钱。
有时候他都不想学木匠了,干脆去做小工,一天也有十几文。
深知爹不会同意,他只能压下所有念头,好好的学木匠,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他一片苦心。
可黄家防着他,并没有太用心教,他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他试着更加勤快讨好,似乎也没什么用。
只能偷偷多看多瞧偷着学。
在没有更好的法子前,他不想因为此事再叫爹操心。
他在镇上做工,知道的事情又多些,春和楼的开张,已经抢去丰乐楼一些生意。
爹虽然只是个厨子,多多少少也会影响到。
而且春和楼还没完全建好,待日后全部铺开,恐怕大半生意都会被抢去,真到那时爹又该怎么办?
这个家又该怎么办?
他胡乱想着心事,瑞香的话全然没听到耳中。
云希听到正房那边有了动静,忙叫瑞香住嘴。
赵素芬送许春花出来,想到锅里炖着肉,便说盛些给来福吃。
许春花不肯要,“我来借钱已经够难为情了的,这肉绝不能要,今儿云希和瑞香过生,让她俩多吃些。
我也真是糊涂,来前全忘了,要不然就不该今天来。”
“嫂子说的什么话,出了这事你哪还顾上别的?一下子花了这些钱,嫂子肯定不舍得买肉,但小孩子要长身子,不吃肉哪行,我拿萝卜炖的,盛一碗拿家分着吃。”
许春花执意不肯要,不顾赵素芬的拉扯就朝外走。
赵素芬不及她力气大,没拽住。
周胜从屋里出来,“娘盛了我给送过去吧。”
瑞香气的直瞪眼,上赶着给人家送肉,就这么舍不得喜凤姐?
赵素芬连萝卜带肉盛了一碗让周胜送去。
又宽慰瑞香,“你哥要是嫌贫爱富的,你是不是更瞧不起他?”
此一时彼一时,孙家彻底成了累赘,瑞香就是不想连累到周胜。
“我倒宁愿他嫌贫爱富,总好过日后看着他辛苦受委屈。”
“这以后的事难料,谁都说不准,你也别只想着孙家的不好,万一人家突然乍富,否极泰来。”
云希帮着宽慰。
瑞香听不进去,更觉得孙家没这个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