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春花竟会拿家里运道立誓,着实叫人意外。
时人信鬼神天道,敢说出这样的话,可见所言非虚。
瑞香面上讪讪,有些愧疚。
可转念一想,许大娘敢立誓是问心无愧,喜凤姐却不敢,莫不是心中有鬼?
说到底嫁到这个家的是孙喜凤,她的态度才最关键。
且大娘刚也说过,还是希望大哥在能力范围之内拉一把,这何尝不也是图财。
倘若日后孙家遭难吃糠咽菜,大哥断做不到不管不问,还不是得接济。
这样一想,那点愧疚全然消去,仍觉不是门好亲事。
却也不敢再直言反对,就显得她欺人太甚,闷闷不乐回了屋。
云希起身跟上,留赵素芬与许春花客套:“嫂子这话言重了。”
……
“你说大哥真的会娶她吗?”
“我好像不能再待她像从前一样了,真的是我想多了吗?”
瑞香语气低沉,有些迷茫无措。
孙喜凤能不能进这个家的门,云希也不知道。
“还是要看他两人的缘份吧。”
“一时不能接受也是正常,时日还长,慢慢来吧。”
瑞香心头憋闷,“我是真怕大哥娶了她过不好,钱倒还是小事,就怕毁了后半辈子就不值了。”
云希劝慰道:“有些姻缘是良配,有些是冤家孽缘,不过下去谁又能知道呢?
就算她藏着私心,但只要一心对大哥好,我相信就能把日子过好。
我也相信大哥不是糊涂人,事关一辈子,他做这个决定绝不会是随性而为,定是百般思量后才做下的决定,我们该相信他。”
“真的如此吗?”
“绝对是这样。”
云希才刚说完,瑞香就凑过来将头埋在她肩上,“有你真好,要不然都没人陪我说心里话。”
云希笑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头,“所以说啊,当初的时候又怎能想到我们会这么要好呢,这就是缘份。”
“不光是缘份,还因为你好我也好。”
云希失笑,“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瑞香露笑,心里这才好受了些。
这事之后,孙喜凤有几日没过来,再出现时神色如常,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笑眯眯与瑞香搭话。
瑞香有接她的话,只是不像从前那般热络。
孙喜凤心里如何想不得而知,面上神色倒是未变。
又过几日,瑞香的大舅母杨氏突然登门,拎来半篓小鱼虾。
坐下来帮着收拾小杂鱼,没一会就把话头转到周胜身上。
“听喜凤大舅说两个孩子八月就定下了?家里竟半点风声没听到。
他当着一众村人的面说的,还问我日子有没有看好,我是一个字都回答不出来。”
她说这话时,停下了手中活,直直看着赵素芬。
赵素芬心下了然,她怕是专门为此而来。
便将全部事情一五一十道来。
末了又道:“她家都说出这话,周胜自个也愿意,本全还有什么好说的?只得同意了。
就想着过完七月,把两人八字合了,若无不妥就定下了。
之所以没有特意去说,是因尚没有去合八字,也难保没有意外是不是?”
两人亲事早就有说辞,赵素芬这话合情合理挑不出错。
杨氏有意把红莲嫁进门,又怎会挑她的不是。
只把怨气撒在孙家头上。
“周胜糊涂啊,这丫头小小年纪就催着定亲,真是不知羞,也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不怪瑞香反对。
还上赶着起什么劳什子誓,难不成日后她家有难,周胜还能坐视不理?
妹夫也是,怎能任由一个半大的孩子做决定,周胜才十四,他懂什么?
年纪又不大,何苦这么急就定下?总不能就因为她来催,就稀里糊涂应下。
真要日后有什么再想反悔,可就晚了。”
赵素芬知她心思,笑道:“我也是觉得早了些,但这事不好多插嘴,左右只是先定下,成亲倒不必这么急。”
杨氏就道:“真要定了亲再反悔,日后说亲就难了,你真该劝劝妹夫,他多少会听进去。”
赵素芬轻笑一声,略带些无奈道:“他们两父子都没意见,我说的多了也不合适。
哪怕是好意,但难免会叫人多想,还以为我不喜喜凤,再叫人误会就不好了。
我本就是后娘,这其中关系…实在不好多嘴。”
若非要在红莲与孙喜凤中间选一个娶进门,赵素芬宁愿是孙喜凤。
先说不知红莲性情如何,就单外祖家这一层关系,就格外棘手。
红莲是实实在在的亲表妹,无论是周胜还是在许家人眼里,都是自家人。
日后小夫妻相处,或是过日子种种,她这个继母都不好多言,事事要顾虑到许家那头。
亲上加亲,两家来往定会更密,要是处的好倒还好说,若是婆媳不睦,只怕里外都不是人。
她也不想杨氏或是许婆子三天两头上门,凭空多出两个长辈压制着。
到时只得束手束脚的过日子,何苦自找这麻烦?
反观孙喜凤,没有层层亲缘牵绊,也无亲戚长辈置喙,日子只会清静的多。
再则这门亲事是孙家求来的,一开始就落了下风,日后相处起来也更加容易,不必顾虑太多。
而且这孙喜凤看着还算老实本分,许春花也算是敞亮人。
两相比较,孙喜凤更合赵素芬心意。
所以她不会帮着杨氏说话。
更不会去劝周本全。
杨氏显然也想到这一层,并没有把希望都放在赵素芬身上。
把瑞香叫到身边,说她反对并没有错。
瑞香已知她心思,不肯被她当刀子使,没让杨氏说太多就直言道:
“大舅母的心思我都知道,你不用和我说这些,大哥心意已决,我再反对也没有用。”
杨氏面上有些尴尬,讪讪道:“我也没说什么,你别多想,你们有阵子没去了,外婆都想你们了。
尤其是你大哥,这都半年没见了。”
瑞香就道:“大哥天天要上工,怕是要到八月过节才能歇一天,到时必要去一趟 。”
杨氏无奈离去,回去后还想让婆母许婆子帮着劝说周胜。
许婆子不肯出头,她虽是外婆但外孙的亲事也不好插手。
再说两父子已经同意,她何苦讨人嫌多嘴。
且还带着私心,要知道手心手背都是肉。
她不愿因为孙女就委屈外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