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希被瑞香皱着眉举棋不定的表情逗乐，笑着掏出钱袋数出十五文。
“给我三个彩色的。”
小贩应好伸手接钱，被瑞香拦了一下。
“大哥不挑随便给他买一个就成，两个彩灯一个白灯，三个便宜些十二文行不行？”
河沿一排卖河灯的，小贩才说便宜不了，瑞香就要扯起云希走。
“咱去别家看看。”
小贩忙留人，“行，给你了。”
说着麻溜将河灯递到云希手上，生怕两人再反悔。
瑞香就道：“早答应不就好了？”
小贩赔笑，“小本生意赚不了几个钱，颜料不便宜呢。”
瑞香不以为然：“你就这灯尖上涂点颜色，能用多少？”
云希付了钱，扯着瑞香走，“都不容易，算了吧。”
这些卖河灯的皆是附近村镇人，一年就这一回，赚的不过些许手工钱。
若是卖不出去，只能积压在手里，来年还能不能卖犹未可知。
云希一开始没讲价，也不过是体谅他们挣钱不易。
她这样一说，瑞香就没再作声。
孙喜凤身上没带钱，假作不在意看向别处，实则心里羡慕的紧。
周胜也没带钱，又不好意思叫云希多买一个，就将手中河灯递了过去。
孙喜凤看一眼瑞香，怕她介意不敢要，摆手拒绝。
“你拿着吧，我本也不喜欢。”
周胜说着不容拒绝将河灯递给了孙喜凤。
孙喜凤无奈放在手里。
瑞香看见了皱眉，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被云希打断，“我再给大哥买一个。”
“不用，你们去放，我看看就好。”
“别买，真的不用。”
周胜连声说道，是真的不想云希再花钱。
瑞香心里不快，冷哼了一声，语气稍冲道：“别管他。”
瞥见一旁的孙喜凤面上讪讪，云希碰了碰瑞香，好声道：“别这样。”
说着叫上孙喜凤，“这里人多，咱朝上边去放吧。”
新建好的春和桥头挤满了人，远处上游人要少些。
四人沿着河堤往上游走，云希和瑞香走在前头，落在后头的孙喜凤面上青红交加。
既有难堪、亦有委屈失落、还有股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她能理解瑞香这态度，可又忍不住的委屈，灯是周胜强塞给她的，又不是她厚着脸皮主动要的。
失落一盏两文钱的素河灯她都买不起，内心深处又觉不过两文钱，为何云希不多买一盏，以致她被瑞香白眼。
又来充当好人。
简直是假惺惺。
若只这一个念头倒也罢了，偏又觉自己有些不讲道理，云希凭什么要给她买河灯呢？
莫说她没与周胜定亲，就是定了亲，也不该要求云希这个没血缘的小姑子出钱给她买河灯。
百味杂陈，又觉自己难以融入这个家，难以博得瑞香的好感。
还生出些许不忿，都是生而为人，为什么云希和瑞香想买河灯就能买河灯，有新衣裙穿……不用做活也可以不用为钱财所忧。
而她样样都比不上。
就如同手里这个河灯，还是别人看不上“施舍”而来。
想的太过入迷，孙喜凤不小心踢到路边石块，差点绊个了跟头，幸好一旁的周胜扶了她一把。
瑞香扭头看到两人贴在一起，眉头又是一紧。
云希倒不觉得有什么，不过是一场小意外。
且他两人又将要定亲，倒也不失礼。
走了一段路，河边人渐少，云希停下，“就这吧。”
恰边上就有石阶，于是拾阶而下。
岸两边挂着灯笼，又有明月高悬于空，倒也能看清脚下的路。
饶是如此云希仍细心提醒了一句，“仔细脚下，莫摔到掉了河。”
河边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块，有蹲着放河灯的，也有站着看热闹的。
云希挑了个空处，把河灯点亮，合掌在心里默念，“爹，我和娘都安好，您在九泉之下不用记挂。
清明没能去看你，请原谅女儿不孝，但我心里日日都有挂念你，等祭日那天必会去看你……”
晚风卷着河风的潮气扑在脸上，等她再睁眼暖黄的灯火映着她泛红的眼尾。
灯火摇曳在水波里晃荡，如同她不能平静的内心。
这么久了，她仍时常恍惚，总觉得一回头就能看到爹含笑站在她身后。
河水缓缓流淌，载着小小的河灯慢慢漂向远方。
云希眨掉眼角的泪水，垂首压下喉头的酸涩。
身旁的瑞香要平静的多，在此期间没有出声惊扰，只是托腮静静望着河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静静看了一会河灯，云希就道：“回去吧，再晚娘要担心了。”
瑞香点头起身。
周胜和孙喜凤随即起身跟上。
走了没几步，瑞香突然脚绊脚，朝前头的云希扑去。
云希被她撞的站不稳，竟朝河面跌去。
嘴里不自觉发出惊呼，心道完了完了，要掉河里了。
一瞬间倒也不是很怕，河边这些人呢，肯定有人救淹不死。
闭上眼已经坦然接受落水，却不想衣领被人揪住，接着就被大力甩回河边。
这人力道之大，勒得云希咳个不停，差点没被勒死。
饶是这样，还是得道谢，“多谢了。”
“咳～～咳～～”
咳完扭头，就见旁边站着一老一少。
老翁五十来岁，精神抖擞，少年十三四岁的样子，眉眼间英气十足，只是看人的眼神稍有些冷漠。
两人都是穿绸，云希料是界河南边的人家，不知道刚才是哪一位出的手。
又道了一声谢。
周胜在一旁也是连连道谢，又问恩人姓名，说要上门答谢。
老者笑道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又好心道：“夜晚在河边走还是要小心些。”
少年只嗯了一声。
扫一眼云希和瑞香就收回了目光，“阿爷，我们回去了。”
既不愿告知姓名，怕应是不喜被人打扰。
云希也不想太过冒然添麻烦，又恐人生出攀附之嫌，只得连声道谢，目送两人走远。
瑞香刚也被这人拽了一把跌坐在河边，此刻尚还蒙着。
她是真被吓到了，若真把云希撞下河，再万一出点什么事，她回去怎么跟娘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