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喜凤再是不喜说这些,但孙金旺既问出口,她只得做出回答。
杨家的事稍一打听便能知晓,没什么好瞒着。
于是便道:“她阿奶、亲娘、继母都是生下小娃就没了,村里人便说她家晦气,不愿多来往。”
她这样一说,孙金旺便就知道了。
“就是她家院门被神婆泼狗血,起因是周掌柜的娘怨她家克自己闺女过不好,对不对?”
这事当初闹的不小,十里八乡传个遍,他家又在运河码头卖茶水,跟周本源打过交道,自也是知晓。
克周桂菊之说是孙喜凤弄出来的事,这会子从孙金旺口中说出来,听着不免有些心虚。
以笑掩饰,故作无谓道:“不过是些闲话罢了。”
她说的风轻云淡,孙金旺却不这样想,“闲话最是害人,旁人嘴碎起来哪管真假 ,添上几句油盐,传来传去名声就毁了。”
“说来这杨家也是可怜,几个妇人早亡,自家倒霉不说,还被人说晦气,挨着的邻里但凡有个不顺,就全怪罪到他家头上,明明无辜,偏偏没处说理去。”
孙喜凤面上的笑意都快撑不住,敷衍称是。
孙金旺想到自个被人说闲话,有感而发道:“这些说闲话的人着实可恨,分明就是见不得人好。”
“非得等哪一天闲言落到自己头上,亲身体验一回,才会知道被人戳脊梁骨有多难受,这种做恶之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虽知他是无心,但孙喜凤仍觉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般,心中阵阵发紧,面上臊热。
略觉有几分难堪,强忍着不显,似在为自己辩解一般,说道:“哪有人不说闲话的?”
这话原也没错,但孙金旺此刻脑里全是被人闲话的愤怒,便道:
“说闲话是一回事,故意拿闲话害人又是另外一回事,那种成心搬弄是非的人,就是该死。”
孙喜凤就觉这话像巴掌一样刮在她脸上,笑意再也撑不住,只剩满满不自在。
心底还有些忐忑,倘若孙金旺知晓她做下的事,定是鄙夷的紧,她哪还会有好日子?
后背一阵阵发凉,面色就有些不大好看。
孙金旺哪会知晓杨家的闲话是她在搬弄是非,只当是她想到来福那事,体贴宽慰道:“有些事并不怪你,都是闲话害人。”
孙喜凤笑意勉强,压根不敢多说,只轻轻嗯了一声。
好在孙金旺没再多提,这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云希一行人朝别处逛去,等看不到孙喜凤,杨秋梨只字未言,杨家禾却忍不住开口。
“心思那么坏的人,就不该有好下场。”
云希和周胜知晓他是甚意思,瑞香却是不明白,“你说谁呢?”
杨家禾不愿提孙喜凤名字,“就咱刚碰到那人啊。”
瑞香会错意:“孙金旺,他做什么坏事了?你怎么知道?”
杨家禾不知道她为何会误以为是孙金旺,纠正道:“不是他。”
瑞香这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孙喜凤。
孙喜凤挑拨生事,确实是坏,点头附声:“做坏事的人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说完这话过了片刻,才后知后觉想到杨家禾说的跟自己想的或许并非是一回事。
因为事关云希,孙喜凤挑拨之事,她并没有跟杨秋梨说过,这杨家禾怎么会知晓?
好奇问道:“她对你做了什么坏事?”
杨家禾看了眼自家大姐,就有些说不出口。
瑞香这人好奇心本就重,见他欲言又止的,更是好奇。
“咱两家这关系,有什么话不能说的,你就告诉我吧。”
她都这样说了,杨家禾不敢不说,于是道来:“她跑我家,说我姐晦气,还说我家晦气。”
瑞香听着都气笑了:“她才晦气,还有脸说别人。”
又有些不解,看向杨秋梨,“你怎么得罪她了?这什么时候的事啊?”
杨秋梨一下子就听出孙喜凤做的那些事,瑞香并非全部都知晓,也难怪今日她并没有特意给孙喜凤难堪。
原来是周胜尚还瞒着她,没有告诉。
瑞香的性子她知晓,既然周胜要瞒着,那她便不去拆穿。
“我还能怎么得罪她?她看我不顺眼罢了。”
瑞香知晓杨秋梨喜欢自家大哥,怕是因为这,孙喜凤才去难为她。
这人真是坏透了。
也还好大哥没娶她,要不然自家倒霉死了。
没再多问就说:“那样的人咱别搭理,坏心肠是没有好下场的。”
杨秋梨轻轻一笑,没再继续往下说,换话头道:“走的有些累了。”
逛了一大圈,已快是晌午。
云希就道:“那咱回去吧。”
“急什么,爹娘又不会等着咱回去吃饭,再逛一会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山下茶摊开着,回头咱去那吃馄饨。”
“秋梨姐你俩急着回去吗?”
杨秋梨摇头,“出来时跟我阿爷说了,晚点回去也没事。”
“那就再逛一会吧,咱去凉亭那坐着歇一歇。”
众人都没反对。
等逛尽兴,从山上下来已是晌午后,云希又累又渴。
几人朝茶摊走去,瑞香冲那摊主说要六碗馄饨,再要一壶茶水。
摊家娘子笑道:“年里没人杀猪,只有素面。”
“那就来六碗素面,总的多少钱?”
瑞香觉得是她拉着众人玩这么久,主动要替杨家姐弟付面钱。
“素面八文,过年也跟平时一个价,六碗总共四十八文,茶水当是送你们喝的,不要钱。”
摊家娘子才刚一说完,杨秋梨就已经把钱袋打开数钱,嘴中还道:“我来请大家伙吃面吧。”
瑞香拦着不让她付钱,“怎么能让你出钱,我来。”
杨秋梨抢着付,“还是我来吧,我特意带了钱呢。”
“你带钱也不能让你付啊,像什么话?”
“怎么就不像话,我跟大娘学绣活才挣到的钱,请你们吃碗面怎么了?不是应该的吗?”
“一码归一码,这面钱得我付。”
“还是我来。”
两人抢着付,又各自拦着对方不许付,并让摊家娘子接自己的钱。
弄的摊家娘子都不知道该接谁的。
一旁的周胜抽出钱袋子,趁两人撕巴的时候把面钱付掉了。
“都不用抢了,我来请客好吧。”
瑞香没有多客气,“那就大哥付吧,反正大哥的钱都没处花。”
周胜失笑,暗想怎么就没处花了,不过花给自家妹子,他是心甘情愿,便没有多说什么。
杨秋梨却要把面钱还给周胜。
周胜岂肯要,“几碗面钱而已,别推让了。”
瑞香也道:“就是,咱两家这关系,你跟我大哥客气什么?”
杨秋梨有些过意不去,“那不如我请你们吃别的。”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咱先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