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里不用做活,每日只管吃吃喝喝玩耍,日子过的极快,一晃就来到初十。
这日一家子正在院里晒太阳说笑,章大海两口子突然登门。
两家虽没什么走动,周本全仍是热络招呼,让坐下说话。
有道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两人前来定是有事,绝非只是来串门子。
云希盯着两人打量,暗自猜测是何事。
她没见过章大海两口子几回,瞧着像是老实人,实则为人如何并不知晓。
听人说过她家里日子不好过,好几个儿子,靠佃地为生。
难道为佃地的事?
自家的地佃给村东章二毛,听瑞香说好些个年头了,每季收了粮,他家会主动把租子送过来,从不掺坏,就没想着要换佃户。
那这两口过来是为何事?
章大海是章四海的亲大哥,只是他远没有兄弟两口子会算计,日子过的比章四海家差上许多。
原先两家都是靠佃地为生,现如今兄弟章四海自家有了地,他这个大哥还在佃地种,自家没二亩地。
是以这两口子一身旧棉衣,上面补丁摞补丁,瞧着寒酸的紧。
自进院两人缩手缩脚,很是局促。
周本全料也是有事说,主动开口询问:“大海哥鲜少过来串门,这是有啥事吧,不妨直说。”
章大海看了一眼身旁媳妇,很是难为情的开了口。
”本全兄弟……有件事,我实在抹不开脸面,想、想跟你张口借点银子,家里老二说了门亲事…没钱下定,这才厚着脸皮找上门来。”
“你这手头宽绰…帮帮忙,等回头攒够钱,我就还给你,绝不会赖账。”
章大海媳妇连点着头,一直赔笑。
过来竟是为借钱,周本全看向赵素芬。
章大海媳妇忙就冲赵素芬说道:“弟妹心善,帮帮忙吧,等着银子下定,实在是没办法才过来张这个嘴,等有了钱一定会还。”
赵素芬虽管着家中银子,但不能完全做主,再说跟他们并不熟,甚至都没打过交道,这咋借?
一时间就有些难以开口。
周本全便问:“大海哥这是想使多少?”
章大海在腿上搓着手,很是难为情的样子,还带着些小心翼翼,“想使五两,行不行?”
周本全与赵素芬对视一眼,都不咋想借。
乡下人下定,聘银多是五两,两口子开口就要借五两,这是要全指着自家啊。
要是几百文就借了,五两银子可不少,以他家这境况猴年马月怕都还不上。
一个村里住着,直言拒绝太伤人,得委婉着些。
还没等周本全想好说辞,章大海媳妇赔笑又道:
“你家日子宽裕,肯定能拿出来,帮帮忙吧,这恩情我们肯定记在心上,以后家里有甚事,你们直接张嘴,尽管使唤。”
瑞香皱眉,才想要开口就被云希抢了先。
“老话说救急不救穷,你这开口就是五两,全指着我家银子下定,哪有这样的道理?”
瑞香接话:“就是,我家宽裕也不能谁来借就借吧?你家什么时候能还上这钱?”
云希又说道:“其实我家也不宽裕,做生意赁的是范家铺子,这你们应该知晓,想买铺子都还不够钱,还说找别人借些呢。”
周本全顺着这话说道:“确实是这样,不是不借,是真没钱借,买铺子的钱还不够呢。”
这要是换旁人,听了这话定不会再多说什么。
不想章大海媳妇却竟说道:“买铺子不差这几两,再说你家生意好,赁的又是范家的铺子,不是非得急着买铺子。”
云希本还留着颜面,想着人家也是有难处才过来,一听这话就知这两口不像表面老实。
心底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这银子借出去,怕是很难收回来。
于是也不再客气。
“这话说的好笑,我家买铺子竟比不得借你家钱重要?咱两家是什么关系?有欠着你家恩情没还吗?”
瑞香摇头,接话:“哪有欠什么恩情?都没打过交道。”
周本全听这话也是不喜,“赁铺子总要花钱,一年好几两呢,咋不急着买铺子?”
两口子忙赔笑,章大海怪罪媳妇乱说话,又道:“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着急,这才说错话。”
周本全向来好说话,怕也是因为这原因才找上门,自家铺子开起来,日子比原先还好过,说不得这以后上门借钱的事不会少。
有一就有二,与其总得罪人,不如先摆明态度。
云希索性直言道:“救急不救穷,这银子我爹不会借,你们再想别的办法吧。”
瑞香亦道:“就是,咱两家关系又不好,你们就是借,也该找兄弟、找本家,找我爹算什么事?看我爹好说话呀?”
“就算我爹好说话,但他人又不傻,有去无回的钱凭啥要借?”
云希又接话:“你们别嫌这话难听,确实就这么个道理。”
章大海面色涨的通红,他媳妇瞥一眼云希,眼神里带着些埋怨。
又看向周本全,就不信这家里任由一个继闺女当家做主。
周本全开口,也是明言拒绝,“这要是急用钱还好说,借两天使使就能还,你家是一直难,想指着银子救穷,我是不敢借,辛辛苦苦挣的钱,没得要便宜给你家。”
章大海媳妇面上悻悻:“我家没说不还。”
“等还上还不知道啥时候的事,还是算了吧,实在不好意思,大海哥嫂子。”
他既然都这样说,两人还能说什么,只得灰溜溜去了。
两人一走,瑞香就道:“大过年朝咱家借钱,都是因为爹好说话。”
周本全……
“我这也没借啊。”
瑞香道:“那还是云希先说的,他一开口,爹就该说不借,就直接说,怕啥得罪人。”
“这都是一个村里的,总得顾些情面。”
“人家都厚着脸皮来借,算是来为难你,就爹还顾着情面,人家会念你的好吗?出去指不定说什么呢。”
云希插话:“估计要说又不是亲闺女,还敢当家?”
”就当,关他们什么事?”
瑞香听不得这话,“谁要敢在我跟前说,我撕烂他的嘴。”
周本全也说道:“咱是一家人,凭啥不能当家,别管外人咋说,反正这个家里谁对就听谁的。”
……
果不其然到了下晌,村里就开始有闲话,说云希这个继女不知分寸,还想当家做主。
其实这种话以前就有,得知铺子是她管账,就有人说不该,说她会昧下银子。
又说她看重钱,会算计等等。
也是因此才都说娘俩有心计,把周家几人拿捏的死死地。
五奶奶过来串门,说起此事,“不借是应当的,一开口借五两,谁家愿意借?”
“那些人也真是长舌,管东管西,关他们什么事?”
云希是半点都不在意,留个这名声在外也挺好,要都不敢来借,反倒省得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