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坐在菟丝子对面的女董事安妮丝·鲍里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菟丝子这手，已经是明示要在董事会上除掉她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她把圆桌拍得震响，吸引来所有董事的目光。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在看到父母的惨状时，我的灵魂就在祈祷着这一幕的发生！”
“要怪，就怪你们的道德协议没锁住我的仇恨吧！”
菟丝子毫不掩饰，手指一点，间接害死她养父母的乔·鲍里就被投屏到墙面上。
画面视角相当特殊，是一个略显粗糙的3D建模。
建模名叫乔·鲍里。
和董事们差不多，他同样是非必要就不安装义体的“完全自然人”。
但他那辆加满了电子防护层的豪车可不是。
通过丰富的车内传感器，夏纪还是轻易的推导出了这位“过上了神豪主角般生活”的2K时代纯血资本家的状况。
“这不可能！”
“乔的车加装了3厘米厚的反网络涂料，你根本不可能通过网络手段入侵他的车！”
在看清投屏画面之后，安妮丝反倒松了一口气。
不用怕，这百分之百是ai生成的虚假影象。
“不可能？呵呵，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可能的事。”
“卡尔在死之前，也认为自己不可能死得那么小丑。”
请原谅菟丝子没有在赛博时代的圆桌会议上压住嘴角。
她实在是太期待敌人死到临头时，自信崩塌的表情了。
要不是有圆桌挡着，换到她和夏纪享受日光浴的沙滩，她是真的会一个蛙跳跳过去，好好欣赏安妮丝即将出现的精彩表情。
“还想骗我？”
远在太平洋的另一岸，阳光明媚的庭院中，安妮丝眯起眼睛，没有去点击电脑屏幕上的红色通讯。
谁不知道『派对先生』的网络入侵能力？
愿意亲自使用非接入式的网络设备，就已经是她在冒险了。
通讯的另一头，保镖和管家的车队正在疯狂追逐前方飞速行驶的订制款豪华跑车。
这场盛大的速度与激情，离安妮丝的庭院越靠越近。
前方：
“死车快停啊！”
乔·鲍里不停尝试用语音去命令车载智能停车。
后方：
“死车快停啊！”
管家和保镖追不上质量好过头的跑车，又不敢冒着伤到乔的风险，用重火力去打爆“钢塑胶”材质的轮胎。
但又不能放任乔少爷的车，在安妮丝心爱的万花园里横冲直撞。
总而言之，他们必须把这事处理好，不然这次车辆失控事件，他们的下场就不只是失去工作那么简单了。
嗡——嗡————！
引擎在轰鸣！
这种发动机不断泵动的生命力与野性，直到2088年也在吸引着有钱的年轻人。
圆桌室里，
安妮丝骤然色变。
“你终于听见了啊……死神座下那马儿的啼鸣！”
看着模仿着安妮丝动作向一边冲刺的会议机器人，菟丝子极为愉悦的打起响指。
“3——！”
第一声啪哒。
静候庭院外的反网络型义体保镖，在接到管家的通讯后立即破门而入。
想要将安妮丝·鲍里，从失控跑车的路径上带走。
可关键时刻，他的义体却失去了控制，死死箍住安妮丝的脖子，嘴里不由自主的用戏谑的语气念出：
“2———！”
这是第二声啪哒。
咆哮的重型跑车，像巨人掷出的铁饼，把庭院的墙壁硬生生的砸碎。
“1————！”
当第三声响指到来，
庭院里的两块肉包铁，和车内没有安全气囊的铁包肉，齐刷刷的退出了生物圈。
与之相对的，在后室的黑梦包厢里，永远无法达到死亡之真实的卡尔·C特莫克先生身边，多出了两位新人。
电脑的摄像装置忠实的记录下撞击的瞬间，并在这个各大公司用网络裂土称王的时代，将它完整的通过各个跨网域节点，发送到了远方的圆桌室里。
“0。”
最后一个数字，从菟丝子嘴里轻飘飘的落下，和她脑海里darling的声音完成重合。
“如何啊，各位？”
面对菟丝子的疑问，原先只想坐山观虎斗，顺带多舔一个包的十二位董事看着投影到墙上的血腥画面，神色各异。
“我愿意与派对先生合作。”
一位董事率先起身表态。
“我也觉得我们之间有着良好的合作前景。”
第二位董事紧跟着起立。
然后是第三位、第四位。
起身的人越多，剩下的人不起身的风险就越大。
一场因惜命而生的，小小的羊群效应在圆桌间发生。
他们都知道，这可能是，并且大概率是ai生成的东西。
是一场依托于网络而生的魔术把戏。
但是没人敢赌。
他们都还有着大好人生，指望着愈发成熟的基因延寿技术，帮助他们活得更久。
赌赢了大概率没奖励，赌输了一定有惩罚的赌局。
谁爱赌谁赌去吧。
于是，一十二位互相之间并无团结与情谊可言的，资本的头羊，齐齐向受到圈养的金丝雀，以及匿在金丝雀阴影中的，卡尔生命的新王，躬身，俯首。
丢点面子而已，不寒碜。
“哼哼～现在才表态是不是有点晚了？”
唯一没有起身的菟丝子倚在桌上，单手撑着脑袋。
大仇得报的她声音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咳咳……”
菟丝子清了清嗓子，好让语气听起来沉稳一点。
“派对先生说，他不太满意你们的态度，所以——”
脑子里住着心上人的恋爱脑黑客环视圆桌，嫣然一笑：
“卡尔的28%资产，我们要20%，安妮丝的4.2%资产，我们要3%。”
“你们大可以拒绝，反正我们可以跟其他公司合作，啃掉你们公司至少三分之一的资产，顺带……”
菟丝子笑得有些危险。
和“面壁者的神人微笑”不同，所有董事都明白这抹笑容代表的含义。
他们会遭遇和安妮丝一样的事。
“我同意。”
“我也同意。”
“我们……同意。”
对死的畏缩让董事们异口同声，丝毫不见往日繁琐到作呕的拉扯与权谋。
在不触发“草台班子机制”，诱发“魔幻现实主义”和“霸之意志”的前提下，暴力总是高于规则。
当圆桌会议结束，卡尔生命多出了一位新的隐形董事。
没有任何具备法律效力的合同，也没有任何广而告之。
董事们的态度很明显。
就如工地里，谁能举起钢卷，钢卷就要归谁。
只要派对先生能在他们不使绊子的情况下，一一接管那些资产，那些资产就全归派对先生，也即夏纪了。
夏纪知道，这群人绝不会甘于被人掌控财富与生命。
这群人也知道，夏纪一定知道他们的想法，所以……
『接下来就是拼手段的时候了。』
夏纪的声音在菟丝子脑中响起。
『我是网络的王，他们是现实的王。』
『我是后室的王，他们是前厅的王。』
『我可以负责任的说，时间绝对站在我这一边。』
“darling，你的说话风格，好像有点……中二？”
“和你混久了，感觉我说话也中二起来了呢。”
后室里，菟丝子一边在脑海里搜刮着合适的词，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夏纪的面庞，只觉得越看越好看。
虽然这张脸并不怎么长在她原来的好球区。
但是没有关系，她的审美已经是夏纪的样子了。
『中二？倒也没错。』
『愚者，换个说法其实就是整天妄想、狂想乃至于疯想，明明肉体还在现实，灵魂却活在自我编织的世界里的，重度中二病。』
『不过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好羞耻的。』
『中二是灵魂交给人生的浪漫，它让人哪怕活在枯黑的现实，也能像堂吉诃德那样开启传说般的冒险。』
『而代价，无非是我的世界里多了一群喜欢看我热闹的NPC，别人的世界里则多出了供他们看热闹的NPC，算是变相的双赢吧。』
『况且，正因为我如此的固我，你才看到了现在的“夏纪”，而非别的什么人，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呢。”
菟丝子像麻雀啄米一般，轻而快的在夏纪的耳根吻了一口。
『就像吻一样，如果全世界只有一个人认为吻是爱的体现，那就是偏执。』
『如果所有人都用吻来表达爱，那“吻即爱”，就是铁一般的常识。』
“嗯，darling说的有道理。”
菟丝子又啄了夏纪一下。
『想当年，我还没有穿越时……』
“darling又在说怪话～”
菟丝子捂嘴轻笑，夏纪则不管不顾，继续讲下去：
『当时，尚处青春的我如此幻想：倘若有一天，我遇到了自己的心上人，那股迸发的爱恋会是何种感受。』
“是高而直的草。”
菟丝子说：
“它同我缠绕，共沐阳光，直到枯死也不再分离。”
『我觉得是剑———』
夏纪声调拔高，像堂吉诃德遇上了风车的巨人：
『看呐，这嚣张的剑！』
『它剃开风雨，剃开铁盔，然后剃开我肉做的心房。』
『它将我的魂魄逼出，令我缠附在剑上，再不能脱离，做了那无法归舍的幽影。』
『可惜现实有些太冷，穿越前的我始终没能遇上这样绝世无双的剑客。』
“嘿，说真的，darling。”
菟丝子的声音认真起来：
“你不会在乱用tOken的时候，偷摸给自己加上了中二之类的人格提示词吧？”
一言盖之，夏纪所言确实浪漫，可她还是有点被豪到了。
但你纪哥是谁？
纯嘉豪来的。
穿越前他还只是在内心幻想，心豪而身不豪。
穿越后他可是先后拿到了超能力、诸世书和主观力量，这不豪的可以确诊为抑郁了。
毕竟，有力量就不叫豪，而是写实了。
哪怕没有力量，豪起来也不是什么错，一没败坏道德，二没违法犯罪。
就还挺好的，不打扰到别人的正常生活就行。
『人格提示词？不不不，你且听我娓娓道来……』
诸天一隅，有一自在极意之豪，名曰夏纪。
此豪有言予菟丝子听：
嘉豪者，从心所欲也，如林中猴。
围观者，从众所常也，如圈里羊。
我辈嘉豪，纵成世人笑料，也仍要一心耍起。
宁做浮夸的自己，不做庸碌的寻常。
人非圣贤，孰能无盲目而不自知之时？
既都是盲目，且傲慢自我，切勿成了那从众的群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