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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临界点

    评估报告在第二天上午准时发出。安可儿在发送前又通读了一遍,确认每个结论都有数据或观察支撑,每个建议都考虑了可操作性和潜在阻力。点击发送后,她靠在椅背上,喉咙的肿痛和头脑的昏沉更加明显,但她暂时无法休息,还有日常的信息跟踪和周报需要处理。

    下午,她收到徐明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收到。” 没有更多评价。这在意料之中,真正的反馈只会来自纪屿深。

    临近下班时,安可儿的手机震动,是白芳芳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和慌乱:“可儿,你快回来一趟!你爸爸……他下午突然胸闷气短,医生说是心衰前兆,要立刻住院观察!张叔已经联系了医院,我们现在正往医院赶……”

    安可儿的心猛地一沉,刚才因专注工作而暂时忽略的身体不适,瞬间被更尖锐的焦虑取代。“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

    她抓起外套和包,几乎是跑着冲向电梯。在电梯里,她快速给徐明发了条微信简要说明情况,申请紧急事假。徐明很快回复:“知道了。优先处理家事。”

    赶到医院,父亲已经被送入心脏科监护室。白芳芳守在门外,脸色惨白,看到安可儿,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她的胳膊,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医生的话。张叔在一旁眉头紧锁,打着电话协调着什么。

    安可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到主治医生了解情况。医生解释,安建国之前的心肌梗塞对心脏功能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这次是慢性心衰的急性加重,诱因可能是近期的感染、劳累或情绪波动,需要严密监护和强化治疗。

    情况比之前更严峻。安可儿感到一阵无力,但更多的是必须扛起责任的清醒。她安抚白芳芳,与张叔分工处理住院手续和紧急事项,自己则守在监护室外,随时准备应对医生传唤。

    夜幕降临,医院走廊的灯光苍白冰冷。安可儿坐在塑料椅上,看着监护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疲惫和担忧像潮水般涌来。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的工作消息,但她此刻完全没有心力处理。身体的病痛、精神的压力、对父亲病情的担忧,以及由此可能引发的更多家庭和商业上的连锁反应,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紧紧裹挟。

    就在她感到有些窒息的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是一条微信。

    纪屿深:情况如何?

    简单的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她混乱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一种奇异的锚定感。他知道了?是徐明告诉他的?还是……他始终在某个她不知道的维度,关注着她的动态?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客观地回复:

    谢谢纪总关心。父亲心衰急性加重,已入院监护,情况暂时稳定,但需密切观察。我会处理好。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很快,“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

    纪屿深:嗯。需要任何医疗资源协助,告诉徐明。

    依旧是简洁的、解决问题的思路。没有任何虚浮的安慰。

    安可儿:好的,谢谢纪总。

    她以为对话到此结束。但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徐明发来的消息,内容却让她愣住了。

    徐明:纪总让我联系了市一院心内科的主任(国内该领域权威),他明天上午会过来参与会诊。另外,医院方面已经协调好了最好的监护设备和护理资源。你集中精力照顾家人,其他事情不用操心。

    安可儿看着这条消息,久久没有反应。纪屿深不仅提供了最高级别的医疗资源,甚至提前想到了她可能无暇顾及的细节。这种干预,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上下级关怀,甚至超越了之前那种基于“维持效率”的理性体恤。这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更深认知和判断的、强力而精准的介入。

    为什么?因为他认可她的工作价值,所以不希望她被家庭变故彻底拖垮?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不敢深想,但那冰冷指令背后所蕴含的强大支撑力,却真切地传递过来,让她在寒夜中瑟瑟发抖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感受到了一丝坚实的依靠。

    安可儿:谢谢徐助理,也请替我谢谢纪总。太麻烦你们了。

    徐明:应该的。保持联系。

    放下手机,安可儿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睛。疲惫感排山倒海,但心中那股因为孤立无援而产生的恐慌,却悄然消退了许多。

    第二天上午,那位心内科权威主任果然准时前来会诊。他的到来让医院方面更加重视,治疗方案也经过了新一轮优化。安建国的病情在强效药物和严密监护下,逐渐趋于稳定,但仍未脱离危险期。

    安可儿在医院和家之间奔波,睡眠严重不足,感冒也拖成了重咳嗽。但她不敢倒下。白芳芳经过最初的崩溃后,稍微振作,但明显力不从心。张叔忙于应付公司那边因安建国再次入院而激化的危机,分身乏术。安可儿成了事实上的“总协调”。

    三天后,安建国的病情总算稳定下来,转入了单人特护病房。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气氛依旧沉重。这次急性发作像一个残酷的警告,宣告着安建国的身体状况已经极其脆弱,未来的生活质量和预期寿命都蒙上了厚厚的阴影。

    这天下午,安可儿在病房外走廊,无意中听到白芳芳压低声音在打电话,语气是罕见的激动和……某种决绝。

    “……是,陈总,您说得对……老安这个样子,公司眼看就要……可儿那孩子是倔,但现在是生死关头,一家人总不能看着心血就这么没了……您放心,我会再跟她说,无论如何,也得为这个家考虑考虑……好,好,谢谢陈总体谅……”

    安可儿的心瞬间冷了下去。白芳芳果然还是没有放弃,甚至可能已经与陈家达成了某种默契或交易,试图在父亲病重、公司危急的时刻,再次将她推出去作为筹码。

    她感到一阵恶心和深深的悲哀。不是为白芳芳的选择,而是为这种仿佛永远无法挣脱的、被至亲之人当作筹码的宿命感。

    她没有当场发作,而是默默转身离开。回到病房,父亲正在昏睡,脸色灰败。她坐在床边,看着这个曾经强势、如今却脆弱不堪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傍晚,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暂住的家中,只想倒头就睡。手机却再次响起,是纪屿深打来的电话。这是极其罕见的情况。

    她接通电话:“纪总。”

    “安可儿,”纪屿深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比平日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冷峻的严肃,“你父亲公司的股权结构和主要债权情况,你清楚多少?”

    安可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我……不太清楚细节。只知道张叔在帮忙撑着,但好像有很多银行贷款和应付账款,之前那个政府项目也黄了,现金流应该很紧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纪屿深才再次开口,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我让法务和财务简单看了一下公开信息和你父亲公司部分供应商的动向。情况比你说的更糟。有几笔短期债务已经逾期,主要资产很可能被抵押甚至多次抵押。陈家在这个时候接触你母亲,目的恐怕不仅仅是‘联姻’那么简单。他们可能看中的是你父亲公司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易于变现的资产,或者某些潜在的政府补偿权益。而联姻,或许是获取这些资产或权益控制权的最便捷、成本最低的途径。”

    安可儿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尖发白。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纪屿深如此冷静而透彻的分析,她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你的评估报告我看了。”纪屿深忽然转换了话题,“分析到位,建议可行。尤其是对‘人’的因素考量,比之前有进步。”

    突如其来的工作肯定,让她有些茫然,但这肯定此刻听来,却有种奇异的重量。

    “安可儿,”他叫她的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你现在站在一个临界点上。家庭的危机,工作的责任,还有你自己未来的路,都交织在这里。”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她时间消化。

    “逃避没有用,单纯的情绪反抗也没有用。你需要的是清晰的认知、准确的判断,以及……”他加重了语气,“做出选择的勇气和承担后果的准备。”

    “我该怎么做?”安可儿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道。

    “第一,立刻、彻底地,让你母亲和任何试图利用你父亲病情进行商业操作的人明白,你绝不会成为任何交易的一部分。态度可以坚决,方法需要智慧,必要时可以借助‘工作’的名义和资源,就像上次一样。”

    “第二,对你父亲公司的真实状况,要有最基本的了解。不是为了介入经营,而是为了避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卷入更复杂的法律或财务纠纷。我会让法务给你一些基础的风险提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纪屿深的声音放缓了些,却更加有力,“专注你自己的工作。‘晨曦’的项目、新的技术扫描、你在顶峰积累的一切,才是你真正的立足之本和未来可能性所在。家庭的困境是客观存在,但不要让它们吞噬掉你正在为自己构建的世界。分清主次,守住核心。”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面前纷繁复杂的乱局,指出了最关键的结构和必须守护的底线。

    没有安慰,没有承诺,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局势分析和行动指南。

    但这恰恰是此刻的她,最需要的东西。

    “我……明白了,纪总。”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谢谢您。”

    “嗯。”纪屿深应了一声,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身体还没好,注意休息。解决问题需要体力。”

    电话挂断了。

    安可儿握着手机,站在昏暗的房间里,久久未动。

    临界点。

    他清晰地指出了这个词。

    家庭的、事业的、个人的临界点。

    而他也给出了穿越这个临界点的地图:坚决的边界、必要的知情、绝对的核心专注。

    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

    但安可儿的心中,却因为那个来自最高处的、冰冷而清晰的指令,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小却无比坚定的火焰。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

    但她更知道,自己已不再是无措的溺水者。

    她有了地图,有了指南针,也有了……来自冰山深处,那恒定而强大的支撑力。

    春寒依旧料峭。

    但破冰前行,或许就在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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