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蛮关的虚空之上。
张楚盯着宋九缺,声音冰冷:“你想抢恒族权柄信物?”
宋九缺淡淡点头,语气很平衡:“是啊。”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便继续说道:
“本来,我们血渊阁的计划,是接引谛貘大军进入大荒,让他们去打烂那个丰沮玉门。”
“谛貘世界的蠢货虽然愚蠢,但数量够多,用来当炮灰再合适不过。”
“但现在,我们改变主意了。”
宋九缺抬起头,浅灰色的眸子直视张楚,目光坚定:
“现在,我们要抢夺十大恒族的权柄信物。”
“我们要代替你们十大恒族,去参加丰沮玉门的大会。”
小梧桐从金车内跳了出来,站在张楚身侧骂道:“呸!我看你们是想出名想急眼了,连这都想得出来!”
宋九缺看了小梧桐一眼,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平和:“你误会了,我们并非想出名。”
他负手而立,望向苍茫天际,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
“我们只是觉得,这第一次万族大会,不该召开。”
“因为,一旦万族大会召开成功,这不公的天道,就会被加固。”
“未来,想要推翻这不公的天道,会更难。”
“那些没有礼器的族群,那些被剥夺了成神资格的生灵,将永远被钉死在食物链的底层,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哪怕我们血渊阁还没准备好,也必须阻止这次恒族大会召开。”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决绝:“或者说,由我们去召开。”
“然后,我们直接废除这不公的天道。”
他的语气十分坚定,充满了果决。
几乎在同一时间。
另外九大恒族的代表队伍,都在半路,遇到了强大敌人的阻击。
东海。
万顷碧波之上,龙阔海正在御水而行。
他化出半人半龙之形,龙首人身,身披青金战甲,脚踏万川之水,气势磅礴。
忽然,万里波涛凝固。
龙阔海瞳孔骤缩。
远方的天边,一条古老的凶蛟,缓缓游来……
“龙族……”凶蛟开口,声音如同生锈的铁门被缓缓推开,刺耳而低沉。
“信物拿来,我要,让万川倒流!”
龙阔海龙目圆睁,龙威浩荡:“你是谁?”
老蛟没有说话,它只是缓缓张开了嘴,嘴里,含着一枚破碎的龙珠。
龙阔海神色大变:“是你!”
南荒,羽煌族的队伍正在穿行。
队伍的首领,正是公子庆,二货的境界,此刻竟然也抵达了神明八境界。
忽然,公子庆停下了脚步。
因为队伍前方,一团黑色的雾气,若隐若现。
是神话纪,古神的气息!
之前,羽煌族为了成为恒族,杀了不少“不该存在”的东西,他们对这种气息,太熟悉了。
公子庆感知到这股气息,顿时大喜:“哈哈,来找我们报仇了吗?兄弟们,给我弄死它!”
雾气翻涌,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羽煌族……”
人形开口,声音仿佛从无尽岁月之前传来:
“信物拿来,可免……灭族之祸!”
……
十大恒族,每一族的队伍代表,都遇到了可怕的敌人。
血渊阁,虽然成立的时间不久,但实力却极其强大。
毕竟,老牌神王,神明太多了。
甚至,他们还与古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止恒族,许多拥有礼器的族群代表,也在半路被拦截了。
血渊阁,这个极其强大而神秘的势力,开始搅动大荒风云。
他们并非针对张楚一人,而是对整个天道秩序,全面开战!
此刻,张楚通过恒族信物,已经隐约感知到了一切。
他重新看向宋九缺,目光变得更加冰冷。
宋九缺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他平静的说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张楚忽然开口:“看来,你已经找到了解决神火熄灭的方法。”
宋九缺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本就很简单。”
“神元!”宋九缺说道:“就是你最不缺的东西。”
张楚目光微微一凝。
此时宋九缺说道:“只要服用一颗神元,就算是不被礼器庇佑,神王的神火,依旧可以维持一小段时间不灭。”
然后,宋九缺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只是,神元……太贵重了。”
“这世上的事,总是这么可笑。”
“你被礼器护佑,明明不需要神元,可是,你却拥有别人梦都不敢梦那么多的神元。”
“而越是需要神元,维持神火不灭的生灵,反倒是特别需要神元。”
“所以我说,天道不公,神元,总是流向不缺神元的人手中。”
张楚并没有向宋九缺解释,他只是心中恍然。
原来,神元竟然可以保护老牌神明与神王的神火不灭。
这样的话,张楚手中的神元,是不是更值钱了?
仔细想想,这神元,是不是对老牌神明和神王来说,更值钱了?
那张楚如果能利用好神元,是不是能成为血渊阁的爸爸?
当然,对宋九缺这种人来说,想要通过神元来收买和控制,那简直是妄想,这个人,不是可以要挟或收买的。
但问题是,血渊阁又不是只有一个宋九缺。
张楚就不信,血渊阁内,没有见钱眼开者,没有卖友求荣者……
当然,这些念头,只是在张楚的脑海中一闪而逝,此刻,张楚的最大敌人,还是眼前的宋九缺。
这时候张楚说道:
“所以,今天,你我之间,必有一人会倒下,对吗?”
宋九缺摇头:“不一定。”
宋九缺的目光,越过了张楚,仿佛完全没把张楚当成对手,他的目标,仿佛是星辰大海。
此刻,他声音悠悠:“张楚,我和你,从来都不是敌人。”
“我说过,我只是不满这不公的天道。”
“有朝一日,你会懂我。”
“并且,有朝一日,当需要驱逐谛貘蠢货,需要灭杀神话纪那些老不死的时候,你我,或许还会联手。”
“现在,我只是想要你手中的信物,并不想杀你。”
“现在,我给你一条路,交出信物,回灰域去,等着看我如何,把这天道颠覆即可。”
张楚冷哼:“你真是一个充满妄想的疯子!”
然后,张楚抽出打帝尺,打帝尺指向天空,说道:
“蠢货,理想,终究要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之上!”
“妄想颠覆这天地大道?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宋九缺摇摇头,脸上出现了一丝笑意:“张楚,你觉得难,所以你不愿意与我站在一起吗?你要明白,有志者,事竟成。”
张楚也笑了:“我怕难?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那个给你制造困难的人?”
宋九缺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张楚则是冷声道:“宋九缺,你要明白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当初,天地法则不许神明出现,你,还有那些老牌的神明,神王,只能进入三尺涧,或者躲入各大禁地,葬地,如老鼠一般。”
“是我们十大恒族,是师徵羽,是姬守正等人,与天地抗争,抬起了天地大道。”
“那个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现在,我们刚刚把天地秩序抬起来,给了你们这些神明,神王生存的空间,结果你不满意了,你想要更多,想要什么万族公平。”
“我呸!”
“你们有什么资格,与恒族要公平?”
“别人出大力的时候,你们可曾有过半点贡献?”
宋九缺目光依旧坚定:“张楚,你错了。”
“这天地,不是恒族的天地,也不是那一万个礼器族群的天地,而是……”
张楚直接打断了宋九缺:“多说无益,你我注定不是一路人。”
“想抢我的信物,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这一刻,张楚打帝尺斜指宋九缺,声音冰冷如霜:“让开,否则,送你上路。”
宋九缺的脸上,浮现出一些无奈的笑。
那笑容中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无奈的包容,仿佛一个长辈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此刻,宋九缺叹了一口气:“张楚,你太极端了。”
他轻轻摇头。
“我只是想借你恒族权柄信物一用,你却三番两次想杀我。”
“罢了,你不懂。”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以大欺小了。”
说罢,宋九缺的气势陡然展开,神王级别的波动,宛如涛涛大海,猛然扩散在整片天地之间。
那威压朝着张楚蔓延过来,宛如海啸冲击礁石。
张楚站在原地岿然不动,但也感受到了宋九缺的强大。
而奇异的是,整个镇蛮关,所有低境界的生灵,修士,却完全不被这种恐怖的威压所影响。
张楚不再废话。
打帝尺隔空一扫。
轰!
虚空震颤。
一座黄金长城从天穹之上压落,那长城通体金黄,如同纯金铸造,城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长城横亘虚空,绵延数十里,如同一座真正的天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砸向宋九缺。
这一击,张楚没有留手。
他知道宋九缺与普通的贰境界神王不同,这绝对是一个大敌。
宋九缺抬起头,仰望黄金长城压落,虚空崩塌,脸上的表情竟然有些无趣。
仿佛是一个成年人,看到一个孩子用玩具丢自己,好笑又无奈,只能勉为其难的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