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进来的瞬间，北门轰然关闭。
两头失序猎犬撞上城门，爪子在铁皮上刮出刺耳声响。城头守军弩阵齐射，密集弩矢从上方倾泻而下，两头猎犬被射成了筛子。
前后不到十秒。
白术弯着腰，双手撑膝，大口喘气。
背包里的卷轴和工具撒了一地。
苏尘从城头跳下来。
"白术？"
"等……等我喘口气……"
她喘了大概半分钟，才直起腰。
苏尘这才看清她的脸。
很年轻，可能是全队最年轻的。圆脸，短发，左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眼睛不大，但亮得厉害，像两颗不断转动的玻璃珠，进城之后就没停止过打量周围的一切。
"你城寨地基是旧版的，"她开口第一句话不是感谢，"而且不止一层。我刚才跑进来的时候脚感不对，地下至少还有两层空间。"
苏尘挑了下眉。
"你跑个步还能感觉地下结构？"
"探索者被动技能，地脉感知。踩过的地面，三层以内的空间结构都能模糊感应到。"
"那你感应到索引井了？"
白术眼睛一亮。
"果然有。"
她蹲下来，从散落的工具里翻出一支炭笔和一张空白羊皮纸，直接在地上铺开，开始画。
"你城寨地面层是第一层，下面有一个中空夹层，再下面是一个竖直向下的管道结构，直径大概……六到八米？深度我感应不到底，超出三层范围了。"
她画得很快，线条粗糙但结构清晰。
苏尘看着那张简图，和残卷上描述的索引井结构基本吻合。
"你之前在另一个废墟见过的入口，和这个一样吗？"
"结构类似，但那个小得多。可能只是分支井道，不是主井。"白术收起炭笔，"你这个才是主井。齿轮纹章的密度、地基的深度、还有那个——"
她指了指旗台下方的修复台。
"那个东西的能量波动，都说明这里是核心节点。"
苏尘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的比普通玩家多很多。"
"我玩游戏只做一件事，就是找别人找不到的东西。"白术理所当然地说，"从封测到现在，我跑了四十多个隐藏区域，拼了大概三成的旧版世界地图。索引井的信息是从一个已经坍塌的旧版图书馆废墟里翻出来的。"
"图书馆废墟？"
"在东荒深处，被沙埋了大半。我花了三天挖进去，里面大部分书架都腐烂了，只捡到几页残页。上面提到了'守门者'、'索引井'、'七层封印'这些关键词。"
苏尘和月光微凉对视了一眼。
这个人是个情报宝库。
"残页还在吗？"苏尘问。
"在。"
白术从背包里翻出一个防水皮套，打开后取出三张泛黄纸片。纸片边缘碎裂，字迹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内容。
苏尘接过来看。
第一页写的是索引井的建造目的——"封锁深层裂隙，防止底层逆流侵蚀上层世界结构。"
第二页是守门者的选拔标准——"需具备锚点亲和力，能承受权限回路负荷，且意志坚定不易被侵蚀。"
第三页只剩半句话——"若封印全解，深渊将——"
后面的字全部烧毁了。
深渊将什么？
苏尘把残页还给白术。
"你带好这些。以后可能还有用。"
白术小心翼翼地收好。
"所以，"她抬头看苏尘，"你打算什么时候下井？"
"等人齐了，等城防稳了。"
"人不是齐了吗？"
"还差一点。"
苏尘看了一眼修复台方向。
灰甲人形还在修复中。如果它能恢复行动能力，就是最了解索引井内部结构的向导。没有它，贸然下去等于瞎摸。
"四十八小时内，"苏尘说，"做好准备。"
白术点头，开始收拾地上的工具。
苏尘转身走向城墙。
四个人了。
加上他自己和灰鹫的铁壁，一共六个战斗单位。
够不够？
不知道。
但不能再等了。
接下来的时间，苏尘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备战上。
铁锅炖自己被安排到东墙，和守军一起巡逻。这家伙虽然装备差，但体力惊人，扛着大盾在城墙上来回走了十几趟，连口粗气都不喘。守军长给他配了一套备用甲胄，比他原来那身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换上新甲的铁锅炖自己对着城墙反光照了照自己。
"还挺帅。"
旁边守军面无表情。
半截烟被安排在中庭旗台附近，作为全队核心治疗点。苏尘给她划了一个安全区域，让两名守军贴身保护。她本人倒是不在意安全问题，拎着木杖在城寨里东转西转，见到受损的守军就随手甩一个治疗。
"这个裂了，我奶一下。"
"那个瘸了，我也奶一下。"
"哎这个箭塔怎么也掉血的？能奶吗？奶不了啊，可惜。"
月光微凉跟在她后面走了一圈，回来跟苏尘说了一句。
"话是真多，但奶量是真大。"
白术则自发开始勘测城寨地下结构。她拿着炭笔和羊皮纸，一寸一寸地踩过每一块地砖，不断在图上标注。两个小时后，她拿出一张完整的城寨地下三层结构图。
"地下一层是旧版仓储区，已经坍塌了大半，但有几条通道还能走。"
"地下二层是一个环形走廊，围绕索引井主井道分布，可能是以前守门者的驻扎区。"
"地下三层就是井口本身。我的感知到这里就断了，再往下全是未知。"
苏尘把这张图收好。
下井的路线有了。
时间继续流逝。
第十二个小时。
两座过热的灰鹫重弩完成冷却，重新上线。八座箭塔全部恢复运作。
西墙加固完成。石砖结构虽然不算厚，但嵌入了反投送力场，至少能挡住一波中等强度的冲击。
守军补充到位。三十名新守军已经就位，虽然比不上精锐，但站在城头拉弓射箭还是够格的。
修复台进度：18%。
灰甲人形的外伤已经基本愈合，但内部损伤还很严重。银灰光芒的波动频率逐渐稳定，像一颗慢慢恢复节律的心脏。
第二十个小时。
苏尘正在城头检查弩箭储备，忽然收到一条系统提示。
不是攻城预警。
是领地探测。
【领地探测范围内发现异常能量波动】
【方位：正南，距离约800米】
【波动类型：失序系】
苏尘立刻上了南墙瞭望塔。
正南方向，荒原尽头的废墟群中，有一点暗红色光芒在闪烁。
不是黑雾。
不是感染体。
是一个固定的光点，像被钉在地面上的一颗钉子。
月光微凉也看到了。
"侦察用的？"
"不像。侦察不会暴露能量波动。"
苏尘拉近视野，努力辨认那个光点的细节。
看清了。
是一根黑色长枪。
失序领主的枪。
它被插在废墟中央的一块巨石上，枪身上缠绕的黑红纹路正在缓慢脉动。枪的周围没有任何生物，没有感染体，没有黑雾，只有那根枪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像一面旗。
也像一个宣言。
"它在标记领地，"白术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瞭望塔，"或者说，在划线。"
"划什么线？"
"势力范围。那根枪就是它的锚点，和你城寨旗台的功能类似。它在告诉你，八百米以外是它的地盘。"
苏尘沉默了一会儿。
"它在建城？"
"不一定是城，但肯定是某种据点。失序领主不是普通怪物，它有守门者的底子，知道怎么利用权限构建领地结构。"
月光微凉冷声道："所以它在跟你对峙。你修墙，它也修墙。你补兵，它也补兵。"
"不止，"白术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一个下意识的习惯动作，"它还在做一件事。"
"什么？"
"吸收。"
白术指着那根黑枪周围的地面。
苏尘仔细看。
枪插入的巨石周围，地面颜色正在缓慢变化。原本灰黄的土壤一点点变黑，变暗，像墨汁渗进宣纸。而且范围在扩大。
"它在用那根枪当导管，把地下的失序能量抽上来。这片荒原下面本来就有旧版世界崩溃后残留的混沌能量，它现在在把这些能量据为己有。"
"抽上来干什么？"
"强化自己。强化它的军队。或者……"白术顿了顿，"加速封印衰减。"
苏尘心里一沉。
它不需要攻城。
只要不断抽取地下能量，封印就会自己弱下去。攻城只是顺带的，真正的杀招在地下。
"能阻止吗？"苏尘问。
"拔了那根枪就行。"
"八百米外，它的地盘。"
"所以这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