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讲。
苏尘说得很快，但条理清晰。从埋骨地宫的异常入口，到档案库里的守门者，到锚点的获取，到灰石城寨的夺取，到攻城战，到灰甲人形的救援，到残卷上的七层封印，到失序领主正在城外抽取地下能量。
一口气说完。
旗台前安静了大约十秒。
铁锅炖自己第一个开口。
"所以那个黑不溜秋的大个子，以前也是守门的？"
"对。"
"后来变坏了？"
"被污染了。"
"那它现在想干嘛？"
"打开井底的门。"
"门后面是什么？"
"不知道。"
铁锅炖自己想了想。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它想开门，你不让它开，那就打呗。"
他说完就没再问了。
半截烟倒是多想了一步。
"你刚才说封印到第四阶段了，一共五个阶段。也就是说，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封印也在自己变弱？"
"对。每个守门者死亡或失职，封印就弱一层。现在只剩两枚还在运作的锚点。"
"那如果失序领主不打我们，光在外面抽能量，封印也会自己到第五阶段？"
"有这个可能。"
半截烟皱了皱眉。
"那我们其实不是在打一场仗，是在跟时间赛跑。"
"可以这么理解。"
白术一直没说话，她蹲在地上，用炭笔在羊皮纸上飞快画着什么。等苏尘说完，她才抬起头。
"我有几个问题。"
"问。"
"第一，索引井七层，每层一个守门者。现在确认存活的只有你和修复台里那个。失序领主算被污染的第三个。剩下四个，死了还是失踪？"
"残卷没写。"
"第二，你的锚点是系统直接给的，还是从某个死去的守门者身上继承的？"
"不确定。守门者说我是'第七组最后一份没被正确回收的样本'，但具体怎么回事，它没来得及说完。"
"第三，索引井里面是什么环境？有怪吗？有机制吗？能复活吗？"
"全部未知。"
白术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画。
过了一会儿，她把羊皮纸铺在地上。
那是一张简略但完整的战略态势图。
中央是灰石城寨，标注了城墙、箭塔、旗台、索引井入口。
南面八百米处标注了失序领主的黑枪锚点，周围画了一圈不断扩大的黑色阴影，代表它正在侵蚀的范围。
城寨地下画了三层结构，最底层标注了索引井入口。
井道向下延伸，画了七个圆圈代表七层，每个圆圈旁边标了问号。
"目前的局面，"白术指着图说，"我们有两个战场。地上和地下。"
"地上，失序领主在抽能量，我们必须阻止它，否则封印会自己崩。"
"地下，索引井是加固封印的唯一途径，但里面情况完全未知。"
"两个战场必须同时打。"
苏尘点头。
"所以要分兵。"
"对。"白术在图上画了两个箭头，一个指向南面黑枪，一个指向地下井道。
"地上组负责拔枪、断能量、拖住失序领主。地下组负责下井、探路、找到加固封印的方法。"
"人怎么分？"月光微凉问。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一共五个玩家，一个据点BOSS。
苏尘看了一圈。
"地下组：我、白术、半截烟。"
"地上组：月光微凉、铁锅炖自己、灰鹫的铁壁。"
月光微凉眉头一动。
"你把主力输出和BOSS都留在地上？"
"地上要守城，还要出城拔枪。没有重火力撑不住。"
"那你下井只带一个探索者和一个奶妈？"
"井里情况未知，人多不一定是好事。白术能探路，半截烟能续命，我负责打。三个人够了。"
"万一不够呢？"
"那就想办法让它够。"
月光微凉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反对。
她知道苏尘不是在逞强。
地上战场确实需要更多战力。失序领主的攻城能力他们已经见识过了，如果再来一波，没有灰鹫的铁壁和足够的火力支撑，城寨根本守不住。
而苏尘是唯一拥有守门者锚点的人，只有他能在井里触发机制、开门、通行。
他必须下去。
"什么时候动？"铁锅炖自己问。
苏尘看了一眼修复台。
进度：22%。
还差很多。但他不能等到灰甲人形完全修复。
"十二小时后。"
"为什么是十二小时？"
"反投送力场还能撑十二小时。过了这个时间，西墙就没有防护了。失序领主如果要打第二波，大概率会选那个时间点。"
"所以你要赶在它打第二波之前下井？"
"对。地上组在城里守，地下组在井里推。两边同时动。"
铁锅炖自己咧嘴一笑。
"行，听你的。"
半截烟举了举手。
"我有个小问题。"
"说。"
"井里能用治疗术吗？"
"不知道。"
"那我多带点药。"
"带。"
白术已经开始整理装备了。她从背包里翻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旧版地图碎片、结构探针、符文标记钉、三卷不同材质的绳索、两个折叠梯、一盒火柴、甚至还有一小瓶墨水。
月光微凉看着那堆东西。
"你背包里装的是杂货铺？"
"探索者的命就是靠这些杂货续的。"白术头也不抬。
接下来的十二小时，所有人各司其职。
苏尘继续给修复台注入锚点能量。
每次15%血量，每次缩短四小时。
他又注入了三次。
血条从满血掉到55%，虚弱debUff叠了两层，整个人脸色灰白，走路都有点飘。
但修复台进度从22%跳到了34%。
灰甲人形的状态明显好转。银灰光芒不再忽明忽暗，而是稳定地流转。它的手指甚至轻轻动了一下。
半截烟看到苏尘的状态，二话不说甩了一个大治疗过来。
绿色光芒落下，血条回了一大截。
"你悠着点，"她说，"死了我可奶不活。"
"知道。"
苏尘灌了两瓶药，把虚弱debUff压下去一层，然后去检查下井准备。
白术已经把地下三层的路线规划好了。
"从旗台下方的暗门进入地下一层，穿过坍塌仓储区，大约两百米到达地下二层环形走廊。走廊绕井道半圈，就能到达井口平台。"
"路上有怪吗？"
"不确定。地下一层我的地脉感知探到过一些微弱的能量波动，可能是旧版守卫残骸，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按最坏情况准备。"
"已经准备了。"白术拍了拍背包，"绳索、标记钉、三组照明符文、两个临时锚点信标。如果井里信号中断，信标可以当简易通讯用。"
苏尘点头。
半截烟那边也准备好了。她把所有药剂按类型分装，治疗药、解毒药、驱散药、回蓝药，各装了一袋，挂在腰间。木杖上还缠了一圈绷带，说是"万一杖断了还能当棍子使"。
苏尘没评价这个操作。
铁锅炖自己则在城头磨刀。
他那把缺口阔刀已经换成了城寨军械库里的标准战斧，比原来的武器好了不止一个档次。他试着抡了两下，点了点头。
"趁手。"
月光微凉在做最后的城防部署调整。
她把守军分成三个梯队：第一梯队守城墙，第二梯队守城内要道，第三梯队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灰鹫的铁壁被安排在南墙，正对失序领主黑枪锚点的方向。
"如果它来攻城，灰鹫第一时间出城迎战，把战线推到城外。"月光微凉说，"城内不能打巷战，一旦让感染体进城，守军会被分割包围。"
"铁锅呢？"
"他跟灰鹫一起出城。"
"他才29级。"
"他死了三百多次还在玩。"月光微凉淡淡道，"这种人不需要你担心他会不会死，只需要告诉他往哪砍。"
苏尘没再多说。
十二小时倒计时走到最后一个小时。
城外，失序领主的黑枪锚点周围，黑色侵蚀范围已经扩大到了方圆两百米。地面完全变成了漆黑色，像一块正在腐烂的伤疤。
偶尔能看到几头感染体从黑色区域边缘冒出来，在废墟间游荡。数量不多，但一直在增加。
苏尘站在南墙上，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然后转身下城。
旗台前，地下组三人集合。
苏尘、白术、半截烟。
月光微凉站在旁边。
"注意安全。"她说。
"你也是。"
没有多余的话。
苏尘走到旗台侧面，左手按上一块刻着齿轮纹章的石砖。
嗡。
石砖内陷。
旗台底部的地面缓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够一人通过。两侧墙壁是粗糙的灰色岩石，每隔几米嵌着一颗已经熄灭的旧版照明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封闭了很久的陈旧味道。
白术第一个走到入口边，从背包里取出一根照明符文棒，折断激活。淡蓝色光芒照亮了前方十几米的石阶。
"我先下。"她说。
"我先。"苏尘拦住她，"你在中间，半截烟殿后。"
白术没争，退后一步。
苏尘踏上第一级石阶。
脚步声在狭窄通道里回荡，像敲在空鼓上。
身后，旗台入口缓缓合拢。
最后一线灰黄天光消失。
地下一层。
照明符文的蓝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通道比白术描述的更破。
天花板有多处塌陷，碎石堆在地上，有些地方需要弯腰甚至爬着才能通过。墙壁上残留着旧版仓储区的标记——编号、箭头、区域名称，全部褪色严重，只能勉强辨认。
"B区仓储，"白术边走边看，"旧版城寨的军需存放区。这些编号和地上仓库是对应的。"
苏尘没有停留，保持匀速前进。
走了大约五十米，通道出现了分岔。
左边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扇生锈的铁门。右边通道更宽，但地面上有大量碎石和断裂的木梁，像是经历过严重坍塌。
白术蹲下来，手掌贴地。
"右边。"她说，"左边是死路，铁门后面全塌了。右边虽然乱，但底下还有空间。"
苏尘点头，走右边。
碎石堆比看起来更难走。很多石块不稳定，踩上去会滑动。半截烟在后面走得小心翼翼，木杖当拐棍用，每一步都先试探再落脚。
"这地方真不像游戏副本，"她低声嘟囔，"倒像个真的废弃矿井。"
"旧版地图的建模比现在粗糙，但细节反而更真实。"白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