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碎石区，通道豁然开朗。
前方出现了一个中等大小的空间，大约十米见方，天花板完好。四面墙壁上嵌着空荡荡的货架，地上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箱残骸。
空间中央，有一个向下的楼梯口。
楼梯口边缘刻着齿轮纹章。
"地下二层入口。"白术说。
苏尘走到楼梯口边，往下看。
楼梯是螺旋形的，绕着一根粗大的石柱盘旋而下。石柱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大部分已经暗淡，只有极少数还在微弱发光。
"这根柱子是井道的外壁。"白术摸了摸石柱，"我们现在已经在索引井的外围了。"
苏尘开始下楼。
螺旋楼梯很陡，每一级台阶都很窄，转弯处几乎要侧身才能通过。蓝色照明符文的光在螺旋通道里被切成一段一段，明暗交替，让人很难判断深度。
下了大约三十级台阶，苏尘忽然停住。
"怎么了？"白术问。
"听。"
三个人同时屏息。
很轻。
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从下方传来。
不是风。
不是建筑自然沉降。
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苏尘右手缓缓握住刀柄。
"半截烟，退后五步。白术，贴墙。"
两人立刻照做。
苏尘独自向下走了三级台阶，探头看向下方转角。
转角处站着一个东西。
它背对着苏尘，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身形和人差不多高，穿着一套极其破旧的银灰色轻甲，和修复台里那个灰甲人形的制式几乎一样。但它的甲胄破损程度远超灰甲人形，很多地方已经碎裂脱落，露出里面暗淡的骨架结构。
它的右手贴在墙壁上，手指在石壁表面缓慢移动，发出那种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像在摸索什么。
又像在写字。
苏尘没有立刻出手。
他先看了一眼它头顶。
没有名称。
没有等级。
没有血条。
和守门者在柱体里时一样，系统不识别它。
"白术，"苏尘压低声音，"这东西你见过吗？"
白术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没见过实体。但我在旧版图书馆废墟的残页里看到过描述。"
"什么描述？"
"守门者的巡逻体。每层守门者都会释放若干巡逻体在井道周围游走，负责检查封印状态和清除入侵者。守门者死后，巡逻体会进入失控状态，要么停机，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变成井道里最危险的东西之一。"
苏尘盯着那个背对他们的巡逻体。
它还在摸墙。
手指移动的轨迹越来越快，像是在加速书写什么。
"它在干什么？"半截烟从后面小声问。
白术眯起眼，仔细看了几秒。
"它在写坐标。"
"什么坐标？"
"我们的。"
苏尘瞳孔一缩。
下一秒，那个巡逻体的手指停了。
它缓缓转过身来。
没有脸。
头部位置只有一块光滑的银灰色金属面板，面板中央嵌着一枚已经碎裂的齿轮纹章。纹章裂缝里渗出暗红色光芒，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
它"看"向苏尘。
然后，它动了。
速度极快。
快到苏尘几乎只看见一道银灰色残影。
它没有用武器，而是直接伸出右手，五指如钩，朝苏尘面门抓来。那只手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光膜，指尖处甚至能看到微小的数据碎片在旋转。
苏尘拔刀格挡。
铛！
巨力传来。
他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两步，脚后跟撞上台阶边缘，差点失去平衡。
这东西的力量远超它的体型。
巡逻体一击不中，立刻变招。右手收回的同时左手已经探出，从另一个角度切向苏尘腰侧。动作之间没有任何停顿，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杀人机器。
苏尘侧身闪避，刀锋反削。
刀刃划过巡逻体的前臂，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硬度很高！"苏尘喊道。
"它是守门者体系的产物，"白术在后面急声道，"普通物理攻击对它效果很差！试用锚点！"
苏尘来不及细想，左手锚点直接激活。
银白蓝光从掌心涌出。
他一把抓住巡逻体伸过来的右手腕。
嗡——
两股力量在接触点碰撞。
银白对暗红。
巡逻体的动作猛地一滞，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它那块无面金属面板上的碎裂纹章剧烈闪烁，暗红光芒和银白蓝光交替争夺主导权。
苏尘感觉到了。
这东西内部还残留着守门者的底层架构，只是控制权已经混乱了。锚点的光在试图重新接管它，但暗红色的污染在拼命抵抗。
"能控制吗？"月光微凉的声音忽然从队伍频道里传来。
她在地上，但频道还通着。
"不确定。"苏尘咬牙，"它内部冲突很严重。"
巡逻体开始剧烈挣扎。
它的力量在暴涨，像是污染层在做最后反扑。苏尘握着它手腕的左手被震得发麻，几乎要脱手。
半截烟忽然冲上来。
她没有攻击巡逻体，而是把木杖顶在苏尘后背，一道浓郁的绿色治疗光芒灌入他体内。
不是治伤。
是稳定。
治疗术的本质是修复和稳定生命体征，而苏尘此刻最需要的就是稳定——锚点输出需要他的精神和体力保持在一定水平，刚才注入修复台消耗太大，虚弱debUff还没完全消退。
半截烟的治疗量确实大。
苏尘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背后涌入，虚弱感被压下去一截，左手的银白蓝光也跟着稳了几分。
"再加！"他喊。
半截烟二话不说，第二个治疗术叠上来。
苏尘猛地加大锚点输出。
银白蓝光暴涨，沿着巡逻体的手臂一路蔓延，覆盖肩膀、胸口、头部。那枚碎裂的齿轮纹章被蓝光包裹，暗红色光芒开始一点点被压制。
巡逻体的挣扎越来越弱。
最后，它停了。
整个身体僵在原地，像一台断电的机器。
头部金属面板上的齿轮纹章不再闪烁暗红，而是变成了一种不稳定的银灰色，偶尔跳出一丝蓝光。
【检测到守门者巡逻体】
【该单位处于失控状态】
【锚点接管尝试：部分成功】
【当前控制度：47%】
【该单位可执行简单指令，但存在失控风险】
苏尘松开手，后退一步。
巡逻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47%控制度，"白术凑过来看了一眼提示，"不算高，但能用。"
"能让它带路吗？"
"试试。"
苏尘对着巡逻体下达了一条简单指令。
"带我们去井口平台。"
巡逻体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转身，面朝楼梯下方，迈出了一步。
动作很僵硬，像一个生锈的机器人。但方向是对的。
"跟上。"苏尘说。
三人跟着巡逻体继续向下。
有了它在前面开路，速度快了不少。它似乎对这段螺旋楼梯极其熟悉，每一个转角都走得精准无误，甚至会在某些塌陷严重的台阶前自动停下，等后面的人绕过去再继续。
又下了大约五十级台阶。
空间忽然开阔了。
螺旋楼梯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条宽约三米的环形走廊。走廊左侧是粗糙的岩壁，右侧则是一面光滑的弧形金属墙——那就是索引井主井道的外壁。
金属墙上每隔几米就刻着一枚齿轮纹章，大部分已经暗淡，只有极少数还在微弱发光。
"地下二层，环形走廊。"白术低声确认，"和我画的图一致。"
巡逻体没有停，继续沿走廊前行。
走了大约一百米，它在一扇嵌入金属墙的小门前停下。
门很矮，只有一米五左右，成年人需要弯腰才能通过。门框上刻着一行旧版文字。
白术凑近辨认。
"井口平台·外层通道。"
苏尘看向巡逻体。
它站在门前，没有动。
像是在等他开门。
苏尘左手按上门框。
锚点亮起。
咔。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段极短的通道，只有五六米长，尽头是一片豁然开朗的空间。
苏尘弯腰走过通道，站直身体的瞬间，呼吸微微一滞。
井口平台。
这是一个圆形平台，直径约二十米，悬在索引井主井道的正上方。平台边缘没有护栏，只有一圈低矮的石沿。站在边缘往下看——
深不见底。
井道直径大约八米，内壁光滑如镜，每隔一段距离嵌着一枚发光的锚点，像一串坠入无尽深渊的蓝色星辰。那些光点越往下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的黑暗中。
一股冰冷的气流从井底持续上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腐朽，不是金属，更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被封存了太久的空气。
平台中央有一座石制控制台。
控制台上方悬浮着一个缓慢旋转的全息投影——那是索引井的纵剖面结构图。七层，从上到下依次标注。
第一层亮着微弱蓝光。
第二层到第四层全部是灰色。
第五层到第七层是暗红色。
最底层，第七层下方，标注着一个黑色圆点。
圆点旁边只有两个字。
封印。
"这就是索引井。"白术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敬畏、兴奋、恐惧，混在一起。
"七层。"她低声说，"每一层都是一个独立空间。"
半截烟也走到边缘，看了一眼，立刻退后三步。
"太深了。掉下去肯定死。"
"不会掉。"白术指着井壁上那些发光的锚点，"那些是传送锚，每一层都有对应的入口。我们不需要跳下去，只要激活对应层的锚点，就能传送到那一层。"
苏尘走到控制台前。
全息投影上的七层结构图在他面前缓缓旋转。他伸手触碰第一层的标记。
【索引井·第一层】
【状态：微弱运作】
【守门者：缺失】
【封印强度：12%】
【环境：旧版训练场残骸】
【危险等级：中】
【是否传送？】
苏尘没有立刻点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