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姜凌阳处理完省城的政务,便赶来了海棠胡同。
宅院已收拾得差不多,卫素素想着今晚便住在这里,省得来回折腾。
姜正安却觉得不妥,连忙劝导:“母亲,这院子才刚收拾好,还得让丫鬟小厮们再仔细清扫几日,通风散味后才可入住。况且你今日染了些风寒,身子刚好,还是回巡抚府住更稳妥。”
“没事的,不用担心。回去也是喝汤药、静养,在这里也是一样的,就不折腾了。”
姜凌阳沉吟片刻,觉得妻子说得有理,便点头应允:“也好,那便住下吧,我让人多备些御寒的炭火来。”
两人就此定了下来。姜正安本想留下来陪着父母,可姜沐心的沐浴之物都还在巡抚府,便只好陪着妹妹一同回去。
回去的路上,姜沐心脸色一直不太好。贴身
丫鬟环儿瞧出了端倪,柔声提议:“小姐,前面就是你在省城最爱的那家‘闻香斋’糕点铺,我去给你买些桂花糕来,解解闷可好?”
姜沐心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马车随即在糕点铺门前停下,环儿快步下车去买糕点。
刚走到铺门口,环儿便愣住了,铺内站着三个读书人打扮的青年,其中一人背对着她,身着月白色儒衫,身姿挺拔如松。
仅是一个侧颜,便让环儿瞬间失了神。
她跟着小姐在京城,也见过不少王孙公子、世家子弟,却从未有人能有这般气质。
眉峰如削,鼻梁高挺,周身萦绕着一股清冷气息,宛如高山之巅的雪莲,可望而不可即。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竟似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月华,连周遭的喧嚣都仿佛被隔绝开来。
只这一眼,环儿的脸颊便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心跳也快了几分。
她匆匆买好桂花糕,快步回到马车上。
姜沐心见她神色异样,脸颊绯红,不由得蹙眉问道:“发生了何事?你为何面容泛红?”
环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并未欺瞒:“小姐,是奴婢见识浅薄。方才在铺子里,见到一位赶考的学子,他的容貌气质,当真是奴婢从未见过的……”
“我还听到他们说话,得知三人都是此次来省城赶考的学子。”
姜沐心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跟着我也见过不少世面,一个赶考的穷酸学子,竟能让你惊成这样,真是给我丢脸。”
环儿向来对小姐的话言听计从,可这次却忍不住多言了一句:“小姐,那人确实不同。他的容貌气质,真的是奴婢从未见过的出众,绝非寻常公子可比。”
姜沐心心中一动。她深知环儿的性子,素来沉稳内敛,若非真的惊艳,绝不会这般失态。
这般一来,倒勾起了她的兴趣。
恰逢马车缓缓驶过糕点铺门口,姜沐心刻意抬手掀开了车帘一角,目光顺势望了过去。
这一眼,便让她也怔在了原地。
铺门口,那名月白长衫的男子正低头与身旁两人说着什么,侧脸线条流畅俊朗,眉梢眼角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却又不失温润。
明明穿着最普通的衣料,可那份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质,却如清辉遍洒,夺目却不张扬,让人一眼望去,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更让她心头一颤的是,他身上那份清冷孤绝的气韵,竟与故去的前太子有几分相似。
世人皆说她与楚绍阳是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般配至极,可只有姜沐心自己知道,她心底深处,一直藏着一个清冷的身影,从未磨灭。
前朝太子,绝世天才,无论是身份,外貌,才华,寻遍京城,也是无人能出其右。
可惜世事无常,如今他早已身死魂消,连同那段隐秘的少女心事,一同被埋进了深处,成为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当初那个身影,于她而言,就如遥不可及的雪山,只能仰望,难以忘怀。
而眼前这陌生学子身上的几分清冷气韵,竟像一缕跨越岁月的风,让她沉寂多年的心湖,骤然泛起了圈圈涟漪。
她缓缓放下车帘,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帕子,沉吟片刻,对着身旁的环儿吩咐道:“环儿,你去打听一下,方才那公子是哪家的子弟?”
环儿一愣,满脸诧异。
自家小姐向来最重名节,平日里连陌生男子的目光都不愿多接,今日怎会主动让她去打听一个赶考学子的名号?
姜沐心似是察觉到她的疑惑,难得解释了一句:“此人与我一位故人颇为相似,故而想打听一二。”
环儿连忙点头应下:“奴婢这就去。”
回到巡抚府,姜沐心照常沐浴更衣,可温热的水汽氤氲中,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方才那个月白长衫的侧影。
若说模样,他与前朝太子确实不完全相近,可那份沉淀在骨子里的清冷孤绝,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却是寻常人万万没有的。
她甚至自己都想不明白,让环儿去打听这些有什么意义。
就算知道了他是谁家的公子,又能如何?
他穿着朴素,想来应不是什么高官厚禄之家的子弟,更不会是世袭罔替的世家贵胄,身份地位绝不可能越过楚绍阳去。
明明知晓这些,明明理智告诉她不必如此,可心底那份莫名的悸动,却让她忍不住想要多了解他一分。
没过多久,环儿便匆匆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低声将打听来的消息禀报给姜沐心。
可这消息,却让姜沐心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的帕子瞬间被攥得发皱。
原来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在海棠胡同遇到的那个泼辣女子的相公。
那个不过是粗浅商贾人家出身,母亲还是和离之身的女子。
却拥有那样的容颜,还和那样绝尘的男子成亲?
姜沐心明知道那女子的身份地位、才名声望,与自己都有着天壤之别,根本没有相交并论的资格。
可心底深处,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丝浅浅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