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旁的盛庸尽管并未多言,但从他那专注且深邃的眼神中可以明显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深深敬意。
面对两人的赞誉,朱樉只是微微一笑,嘴角轻轻上扬,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自得之色。
他轻声回应道:“老陈啊,这可不是什么神机妙算!
其实,我用的这一招乃是引蛇出洞,或者说‘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更为贴切一些!”
实际上,朱樉原本只是打算借助这次改制事件,试探一下荆州三卫的将领和士兵是否对自己忠心耿耿。
毕竟,在如此重要的时刻,军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恶果。
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就像瞎猫遇上死耗子一样,竟然真的让朱樉揪出了一个内奸,还是隐藏极深的那一种。
朱樉心中一阵狂喜,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立刻追问刘勉:"那个失踪的把总究竟姓甚名谁?又是隶属于谁的麾下呢?"
刘勉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恭敬敬地答道:"回禀王爷,这位失踪的把总是陈都司麾下的一员猛将,名叫戚祥,乃是河南卫辉府人士。"
听到这里,朱樉的眼神猛地转向了一旁的陈珪。
陈珪心头一紧,知道自己必须赶紧做出解释,否则恐怕会引火烧身,大祸临头。
于是,他赶忙开口说道:"姑爷息怒,请听属下慢慢道来。
戚祥这人骁勇善战,曾是万岁爷帐下的一名小旗。"
“大明开国之后,戚祥因战功累升为登州卫的世袭百户。
直到去年正月,戚祥才调任到咱们荆州卫,担任副千户一职。”
听完陈珪所言,朱樉不禁皱起了眉头,心头涌起无数疑问。
如果说这个名叫戚祥的人真的是老头子安排在湘王身边的眼线,那么他为什么对于湘王私自建造宫殿这件事只字不提、不向朝廷禀报呢?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朱樉苦苦思索着,试图从现有的线索中找出一些端倪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会不会是因为湘王私下印制宝钞这件事情,其实已经得到了老头子的暗中默认呢?
这样一来,很多问题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而关于湘王僭越宫室这一点,那就更容易理解了。
毕竟,如果朝廷真的要彻底追查下去,恐怕全天下的藩王都会受到此事牵连吧。
毕竟这些宗室王爷们当中,又有多少人的屁股底下是干净的呢?
朱樉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早已不是大明宗室,自然也没有闲心去管老朱家这些没完没了的破事儿了。
于是朱樉饶有兴致地追问道:“哦?原来如此!那这戚祥究竟来自何方呢?他之前又隶属于哪个卫所啊?”
陈珪赶忙躬身施礼回答道:“启禀姑爷,据小老儿所知,这位戚祥原是河南卫辉,幼年随着舅父一起迁居直隶定远。”
“原是驴牌寨的一名普通民兵,跟随万岁爷渡江有功,因功累升登州卫的世袭百户。”
朱樉闻听此言后,便在自己的脑海中开始思索。
经过一番短暂思考过后,他很快就想起了关于登州这个地方的一些事情来。
原来呀,这所谓的登州府,其实就是由胶东半岛东北部地区的登、莱二州合二为一组成的一个行政区域。
而那个名为蓬莱岛的地方,则正是登州卫的卫所驻地。
要知道,这座岛屿向来都是人烟稀少、荒无人烟之处;再加上戚家本来就是从遥远的安徽迁徙过来的外乡人,在这里可谓是无亲无故。
就在这时,朱樉突然灵光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人物。
没错儿!在整个华夏历史长河当中,似乎在山东的地界上,确实曾经出现过这么一个声名远扬的戚氏家族。
而且更巧的是,他们还都跟那位名留青史的抗倭名将——戚继光,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到这里,朱樉的心头不由得泛起了阵阵波澜。
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戚祥很有可能是那位被誉为冷兵器时代古典军事理论的集大成者、《纪效新书》的作者、鸳鸯阵的发明人、多次以少胜多的抗倭名将戚继光的祖先。
俞大猷和戚继光被世人并称为“俞龙戚虎”,俞大猷的祖先俞敏用一根长棍,尚且能和平安打个平手。
想必同为开国百户的戚祥也不会是什么泛泛之辈,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就在朱樉暗自沉思的时候,江陵城外一片混乱之中,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那是一个身材魁梧、衣衫褴褛的男人,正悄悄地混进了一群惊慌失措的难民中间。
这个男人昂首挺胸,目光锐利如鹰般紧盯着高耸入云的城楼。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扯开嗓子,大声呼喊道:"在下乃是荆州卫军副千户戚祥,身负紧急要务。
本官有十万火急的军情,必须面呈知府茹大人!"
此时此刻,站在城头负责守卫的一名官差恰好听到了这声喊叫。
他心生好奇,便急忙从箭楼后的掩体里探出脑袋张望。
然而,当他定睛一看时,却不禁气得七窍生烟——原来,那个在底下叫嚷的家伙竟然只是个蓬头垢面的叫花子!
这名官差顿时感到自尊心受挫,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
他瞪大双眼,怒气冲冲地对着下方的戚祥破口大骂道:"好啊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要饭的,居然敢拿本大爷寻开心!
还妄想冒充官员在这里白吃白喝,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告诉你,这里可是江陵府,可不是你们这些阿猫阿狗都能撒野的地方!"
话一说完,那名官差似乎觉得这样做还不足以消去心头之恨,只见他顺手从地上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毫不犹豫地朝着戚祥狠狠扔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块坚硬无比的石头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戚祥的右肩,顿时让他感到一阵钻心刺骨般的剧痛袭来。
眨眼间,戚祥被砸中的部位迅速鼓起了一个硕大的包块,鲜血也顺着伤口缓缓流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