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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53 章 温酒驱寒

    老者眼神浑浊却深邃,如古井无波,暗藏机锋,仿佛能看透人心。

    那目光像实质般在他身上逡巡,从补丁摞补丁的衣襟看到磨破的袖口,连他脚上那双泡得发胀的靴子都没放过。

    少女则杏眼含嗔,带着几分警惕,像只受惊的小兽,身子微微后缩。

    却又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良善,颊边一对梨涡若隐若现,煞是可爱,像盛着两汪蜜。

    她手中还攥着一块素白帕子,帕角绣着几朵淡淡的梅花,针脚细密。似乎随时准备为他擦拭雨水,指尖把帕子绞成了麻花,指节都泛了白。

    朱樉抬手拍了拍昏沉的脑袋。

    掌心与额头相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拍在一个熟透的西瓜上,努力让自己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干涩得发疼,声音沙哑如磨砂,像砂纸摩擦着木头:"这位老丈,"他拱了拱手,因虚弱而显得有些吃力,手臂像灌了铅,"恕晚辈冒昧,敢问此处是何方地界?"

    说着,还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嘴角一抽。

    仝老汉闻言,缓缓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招了招,指节突出像老竹的根,示意他近前。

    那手势从容不迫,带着几分当年领军时的威严,仿佛仍在指挥千军万马。连手指弯曲的弧度都带着不容置疑:"这位后生,"他朝火盆努了努嘴,火星子噼啪炸开,几点红光溅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先进来烤烤火,暖暖身子。

    有话慢慢说,不急在这一时。"

    他抬眼望了望天,雨丝斜斜地织着,像一张无边的网:"看这雨势,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够你烘干湿衣裳的。"

    朱樉勉力起身,手撑着膝盖,指节发白,像几截泡发的馒头。

    只觉双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船板在他脚下微微晃动。

    他躬身低头,几乎是半爬着钻进狭小的船篷,衣摆拖过湿漉漉的船板,留下一道水痕,像蜗牛爬过的痕迹。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夹杂着炭火的气息和淡淡的药香,像一双温暖的手将他包裹,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像回到了人间的烟火气中,连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

    篷内空间狭小,三人相对而坐,膝盖几乎相抵,呼吸相闻。

    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味——老人的烟草味、少女皂角香、还有他自己身上的湖水腥气。

    却也生出几分患难与共的亲近,像三只挤在树洞里躲雨的兽。

    一老一少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一只粗陶火盆,盆沿缺了个口,像被老鼠啃过。

    盆中炭火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红光映照在二人脸上,添了几分暖意,连皱纹都柔和了。

    火盆上架着一只陶壶,壶嘴冒着袅袅热气,想是煮着什么汤药,苦涩中带着甘香,在篷内弥漫。

    粉衣少女见他进来,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位置。

    动作虽有些不情愿,肩膀微微僵硬,像块石头,却又透着几分体贴。

    耳根微微泛红,像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连耳垂都晶莹剔透。

    目光却忍不住在他身上打转,从他湿漉漉的头发看到滴水的衣角,又迅速低下头,盯着火盆里的炭火。

    仿佛那里有什么稀世珍宝,睫毛像小扇子般忽闪。

    朱樉席地而坐,双手伸向火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受着那久违的温热,像游子回到了故乡。

    那热度从掌心蔓延至全身,像一条条小蛇钻进四肢百骸,驱散了湖底的阴寒,连骨头缝都暖洋洋的。

    仝老汉从火架上取下一小坛药酒,坛身还沾着柴火的余温,像揣着个暖炉。

    拔开木塞时,塞子与坛口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叹息。

    顿时一股浓郁的药香混着酒香弥漫开来,馥郁醇厚,带着几分岁月的沉淀,像打开了尘封多年的记忆,连篷顶都似乎亮了几分。

    那香气钻入鼻腔,让朱樉精神一振,连手指都活络了几分。

    不自觉地搓了搓掌心,发出沙沙的声响。

    "此乃老朽自制的'驱寒散',"仝老汉晃了晃坛子,琥珀色的酒液在坛中荡漾,像一汪流动的蜜,"用当归、川芎、桂枝等十几味药材,以陈年高粱炮制而成。"

    他将酒液倒入粗瓷碗中,手腕一翻,动作娴熟,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碗壁上还留着火烤的余温,递到朱樉面前时,指腹与碗沿相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两个老友在握手:"喝吧,驱驱寒气。

    这江上的风湿,可不是闹着玩的,年轻时不当回事,老了关节变形,走路都费劲。

    像老朽这般,阴雨天气就疼得睡不着。"

    朱樉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像握住了太阳,仰头便饮。

    烈酒入喉,如一条火线从咽喉直贯胸腹,烧得他眼眶微热,像点了把火。

    所过之处寒意尽消,四肢百骸都渐渐活络起来,像冰封的河流重新流淌。

    那酒味辛辣中带着甘甜,药香萦绕舌尖,入腹后又化作一股暖流游走于四肢百骸。

    显然是用上等药材炮制多年的佳品,每一滴都是精华。

    一碗见底,他将空碗递回时,喉间尚留着苦涩的余味,身上却已暖和许多。

    连指尖都泛起了血色,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像蒙了一层薄雾,连视线都模糊了。

    "好酒!"朱樉忍不住赞道,声音比先前清亮了几分,像被擦拭过的铜镜。

    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像发现了宝藏的孩童,瞳孔都亮了起来,"老丈好手艺,这酒比宫……"

    他猛地顿住,舌头像打了结,牙齿咬到了舌尖,疼得他眼睛一眯:"比城里的那些名酒也不遑多让。"

    险些说漏了嘴,连忙改口,耳尖却悄悄红了,像两片枫叶。

    心中暗道这老渔夫竟有这般技艺,倒也不可小觑,怕是来历不凡。

    仝老汉朗声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有几颗已经松动,像风中的枯叶。

    却显得格外亲切,像邻家慈祥的老祖父,连笑声都带着烟草味:"您是客,自当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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