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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小说 > 祸害大明 > 第 1826 章 你为何要反?

第 1826 章 你为何要反?

    “本王待你不薄。”

    他说这话时,声音忽然高了些,像是要在那空里抓住什么。

    李濬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的肩膀又塌了一些。

    “李濬,本王问你话呢。”

    朱梓的声音忽然高了几分,那声音里有了一丝裂痕。

    李濬抬起头来,看着朱梓,目光平静得吓人。

    他的眼睛还是眯着,可那两条缝里透出来的光,比方才亮了些。

    “殿下待臣不薄。”

    他说。

    “臣记得。

    可殿下待臣的弟弟不薄吗?

    臣的弟弟在长沙卫当了三年差,殿下可曾问过一句?”

    他问这话时,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朱梓沉默了。

    “臣的娘去年过世,殿下可曾派人来吊唁?”

    李濬又问,声音依旧不高。

    朱梓还是没有说话。

    “臣在殿下身边当了六年仪卫副,殿下可曾问过臣一句,臣想要什么?”

    李濬的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重。

    “殿下只记得臣有多少斤力气,能替殿下挡多少刀。

    殿下不记得臣也是个人,也有家,也有牵挂。”

    他说“牵挂”两个字时,声音忽然颤了一下,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

    朱梓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

    “所以,你今晚才反。”

    他终于说了一句,声音里有一丝说不出的涩。

    “臣没有反。”

    李濬说。

    “臣只是不干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忽然轻了,像是把什么很重的东西放下了。

    朱梓又看向徐忠:

    “徐忠,你呢?你也是不干了?”

    他问这话时,声音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徐忠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坦荡:

    “殿下待臣不薄。臣记得。”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稳,像是在立一个誓。

    “那你为何还要反本王?”

    朱梓问这话时,声音里有一丝真切的困惑。

    “臣没有反殿下。”

    徐忠的声音很稳。

    “臣只是不想看着殿下,带着这两千条命,一起往火坑里跳。”

    他说“火坑”两个字时,声音忽然重了些,像是在说一件真真切切的事。

    朱梓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

    “你以为你是在救本王?”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丝说不出的苦。

    “臣不敢。”

    徐忠低下头,下巴几乎碰到了胸口。

    “臣只是觉得,殿下若是现在就收手,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若是等到朝廷的大军压境,那就什么都晚了。”

    他说“晚了”时,声音里有一丝真切的焦急。

    “晚了?”

    朱梓忽然提高了声音,那声音在夜色里炸开,像是裂了一条缝。

    “你以为现在就不晚吗?

    本王走到今天这一步,还有回头路吗?”

    他问这话时,双手攥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鼓起来。

    “有。”

    徐忠抬起头来。

    “殿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他说这话时,目光很直,像是在看一条路。

    “来得及什么?

    来得及被父皇贬为庶人?

    来得及被囚在凤阳?

    来得及看着本王这一辈子的心血,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朱梓的声音在夜色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他每说一句,拳头就攥紧一分,指节白得像骨头。

    “殿下。”

    徐忠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忽然高了些。

    “臣斗胆说一句。”

    “说。”

    “殿下这些年,过得快活吗?”

    朱梓一愣。

    他的拳头松了一下,又攥紧了。

    “殿下每天提心吊胆,怕皇上派人来查,怕太子,怕秦王派人来盯,怕身边的人出卖您。

    殿下睡过一个安稳觉吗?

    殿下笑过一回真心吗?

    殿下还记得上一次跟人推心置腹说话,是什么时候吗?”

    徐忠的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重。

    朱梓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里的空忽然更深了。

    “殿下,臣在您身边这么多年,没见过您真正高兴过。

    您总是皱着眉头,总是一个人喝酒,总是一个人下棋。

    臣看着您,心里头难受。”

    徐忠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朱梓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摇掉什么。

    “你不懂。”

    他说。

    “你不懂。”

    “臣是不懂。”

    徐忠说。

    “可臣知道,人活着,总得图点什么。

    殿下图的那些东西,值得吗?”

    朱梓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很干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可此刻,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中院里静得能听见火把噼啪的声响。

    那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什么。

    朱梓看着他们,忽然又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像是把什么东西都笑空了。

    “罢了。”

    他摆了摆手,那动作很慢,像是在赶一只看不见的苍蝇。

    “罢了。”

    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跟自己说。

    他转过身,慢慢走回了殿内。

    他走的时候,步子有些踉跄,像是一下子老了许多。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门轴发出一声“吱呀”的长响,在夜色里传出老远,又很快被吞没了。

    张信抬脚,跨上台阶。

    他上台阶时,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解缙紧随其后,他上台阶时,脚有些软,差点绊了一下。

    好在张信扶了他一把。

    身后,徐忠和李濬各带一队人,分别奔向王府的各个角落。

    去封查文书、清点库房、看管人犯。

    后殿侧门,周德握着双刀,指节发白。

    他娘托人带话:“药收了,银子也收了。娘让你今晚别动手。”

    周德站了很久,终于把刀插回腰间,转身走进黑暗里。

    他没有回头。

    张信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他推门时,手上用了些力,那门轴发出一声“吱呀”,便开了。

    殿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朱梓坐在最里面的主位上,双手搁在膝上,闭着眼睛。

    他的面前,放着一壶酒,和一只空了的杯子。

    那壶酒是上好的花雕,泥封刚开,酒香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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