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玲珑沉默半晌,忽然说:
“莺莺姑,你也挺厉害的嘛。”
李莺莺嘴角勾了勾,随即叹道:“也不是我厉害,这些也不是我悟到的……唉,小老头到底还是偏心啊,啧啧,不是一般的重男轻女……”
对此,李玲珑深以为然:“太重男轻女了!”
顿了顿,“不过,这李家现在可是咱姑侄说了算!姑姑,您说这算什么?”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您这话也忒难听了点儿。”李玲珑满脸黑线,“咱们这是鸠占鹊巢。”
“你也没好哪里去,还不如我的呢。”李莺莺翻了个白眼,哼哼道,“别老是咱啊咱的,谁跟你咱啊?李家暂时话事人是我,不是你!”
“……”
“安心做你的大小姐吧!”李莺莺撂下一句,径直走向李家家主专属的办公院落。
“姑姑,等等我……”
……
……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乌衣巷,夫妇二人悠闲漫步,朱载坖兴致极高,李氏脸上却始终挂着淡淡的愁容。
“不开心?”
“啊,不是。”李氏轻轻摇头,随即又道,“家里也没个人看着……真的不要紧吗?”
朱载坖满脸轻松地说:“没什么要紧的,这人啊,太多时候都把自己太当回事了,想要活得轻松,就不能把自己当回事。”
李氏轻声道:“孙子呢?”
“那群人比咱们还宝贝呢。”朱载坖嗤笑道,“这一群媳妇啊,个个都是喜新厌旧的货色,从来都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大的永远没有小的香。”
李氏愕然片刻,才明白‘大的是皇帝’,‘小的是太子’,不禁苦笑道:
“这比喻,着实不太恰当。”
“是吗?”
“我也是媳妇儿啊。”李氏语气略带幽怨。
朱载坖哈哈大笑……
又走了一阵儿,李氏小声问道:“还去永青侯小院?”
“反正他这会儿也不住,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就先住着呗。”朱载坖嘿嘿道,“咱们置办了那么多家当,总不能浪费不是?”
李氏忍俊不禁:“你就不怕他突然回来啊?”
“回来就回来呗。”朱载坖浑不在意,“昔年我在其位时,他都对我爱搭不理,现在我闲人一个,就更没理由对我急赤白脸了,我啊,就是个小透明。”
“其实,夫君的成就并不小,很伟大。”李氏认真说。
朱载坖神色一肃,俄顷,轻笑了下,幽幽道:
“不重要了,已经不重要了,于我而言,一点也不重要了……”
“夫君,永青侯什么时候回来啊?”
朱载坖略感无奈:“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总是提他做什么?”
“我怕他去的太久,我怕他回来的太晚。”李氏望着夫君面庞,满是忧心和惶恐。
朱载坖神色一僵,一下子沉默了。
许久,
“生死由天而定,非人力所能及也,他医治了那么多人,结果不还是一样?”
李氏摇头:“多一年,多一个月,多一天……也是好的,极好极好的。”
“我这还行,他也不会一去太久,放宽心便是了。”朱载坖一下子没了游玩的兴致,立在路边招手道,“黄包车停一下,去威武楼。”
……
夫妇堂而皇之地在李青的小院住下了。
别说去松江府喊皇帝儿子回家了,就连封书信也没去,双耳不闻窗外事,悠闲惬意地享受度假时光。
甚至一连过了大半个月,直至李家家丁定期来清扫打理,才发现已经有人住了。
李莺莺这才知道小叔子又来了,带着大侄女前来拜访……
“一晃,玲珑都是大姑娘了呢。”李氏热情得不像话。
李玲珑忙道:“娘娘过誉了,不大不大,还小呢。”
朱载坖笑着说:“前两日在报纸上看到,李家新开了个珑门镖局,阵仗可是不小呢,既是以‘珑’作名,想来,这其中你功劳甚大吧?”
“呃呵呵……您过誉了,都是瞎胡闹。”李玲珑干笑道,“主要是我哥在做,我就是个陪衬。”
李氏趁势道:“这么说,玲珑你也去了松江府了?”
“呃,是的。”
“可见到皇帝了?”
“是,见到了。”
李氏眼睛更亮,含笑道:“如何啊?”
“……什么如何啊?”李玲珑装傻。
李氏正欲把话挑明,却被朱载坖拦下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随缘就好。”朱载坖看向李玲珑,“我听翊钧说,你们达成了什么协议,其实你也不必有什么压力,他不是肆意胡来的性子,你祖爷爷也会为你做主,如能结秦晋之好固然可喜,如不能……也只能说缘分未到,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李玲珑悄然松了口气,干笑称是。
李氏则是满脸遗憾地一叹。
“嫂子,你父亲还好吧?”朱载坖礼节性地问了句。
李莺莺迟疑少顷,实话实说:“不太好。”
“可有通知永青侯。”李氏连忙追问,“如此大事,当尽早知会永青侯知晓才是,毕竟,来回可要耽误不少时间。”
“不是身体病了,是得了心病。”李莺莺讪笑道,“时下这个‘病’很是流行呢,可不只他一个人。”
朱载坖听出了弦外之音,沉吟着问:
“这个‘心病’从何而起啊?”
李莺莺欲言又止:“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这个心病从什么时候开始流行的呢?”朱载坖换了个问法。
“大致也就近一两个月才开始流行。”
朱载坖怔了怔,露出一抹了然,问道:“都是集中在富家老爷这一群体,对吧?”
李莺莺点点头。
“嗯,我知道了。”
李玲珑好奇问:“您要为我爷爷医治吗?”
“我又不是医生,哪里能给人医病?”朱载坖苦笑摇头,“不过,我想找他聊聊。你爷爷可不只是你爷爷,代表着成千上万的人。”
李玲珑茫然望向李莺莺。
李莺莺问:“方便的话,我这就叫我父亲过来?”
“不用,我去。”朱载坖伸了个懒腰,“我现在闲人一个,我也还年轻,多走两步也是应该。”
李玲珑忙起身一揖:“真是太感谢您了。”
李氏忙道了句:“一家子不说两家话!”
“……”
~
永青侯府。
李茂摇着一勺鸟食正在逗鸟,一见大孙女咋咋呼呼地一溜烟跑来,还当是孙女又要跟闺女争当李家当家,抄起拐杖就要给其迎头一击。
“别打别打……”李玲珑挨打也挨出经验了,当即一个急刹车,在其攻击范围之外站立,“爷爷,家里来贵客了。”
“呵,多贵的贵客啊?”
“太上皇。”李玲珑小声说。
李茂一怔,又一凛:“是冲李家财富来的,还是冲你来的?”
“都不是!”
“?”
李玲珑干笑道:“是冲您来的。”
李茂惊愕片刻,忽然一笑。
“呃,爷爷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李茂反而不忧虑,也不惶恐了,一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姿态,“我都这岁数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啊?”
“带路!”
“……哎。”
凉亭。
李茂信步走来,没有行礼,没有客气,只是颔首示意了下,走至空着的椅子坐下,道:
“不知朱老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朱载坖笑了笑,朝李氏、李莺莺以及刚追过来的李玲珑道:“我要与永青侯单独聊聊。”
三人默默离开。
李茂却有些愣怔,他甚至都快忘了,他也是永青侯这件事……
半晌,
“太上皇,刚人多,臣不好暴露您的身份。”
朱载坖失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