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国王的情绪终于稳定了。
李青切入正题:“朝鲜国是大明最恭顺的藩属国,今朝鲜国遭此劫难,大明自不会袖手旁观。不过朝鲜上下,也当立下除贼的决心才是!”
李昖恨声道:“朝鲜国与日本国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请问殿下都做了什么?”
“呃……”
李青又问:“请问殿下的应敌之策是什么?”
李昖干张嘴,却是一个也答不上来,满是委屈与无奈。
“不瞒上使,得益于上国提前做了警示,小王是提前做了准备的,只是……”李昖极端苦闷,“只是没想到,日本国会如此……如此不合常理,简直无赖!”
李青缓缓道:“据大明掌握的信息,日本国举兵号称五十万,实际十五万有余,如此规模袭来,总不可能一开始就分兵吧?”
“呃……一开始是没有。”李昖悻悻然道,“日本国没有大军压境之前,小王就派了数支水师去阻击,然无一例外地失败了,日本国的势头太凶猛了,足足十五万啊……小王也没预料到,日本国会来这么多……”
“再然后……朝堂之上分歧不断,多数大臣都力荐小王暂避锋芒,保存实力才是重中之重,只待天兵一到双方联手……咳咳,当时主要是忙着迁都,从而错失了第一波正面对战的良机……谁知,日本国迅速登陆之后,不攻打汉城,反而快速分散兵力,越来越分散……”
李昖苦叹道:“以至于现在到处都是日本国的散兵游勇,小王实在是无从招架啊。”
李青没有苛责李昖,朝鲜上下欲借大明之势剿倭在情理之中,且日本十五万兵力汹涌而来,真就是正面硬碰硬,吃亏的也定然是朝鲜。
可以说,朝鲜的选择与应对,是最明智的。
当然,这是站在朝鲜国的立场上。
李青问道:“现在,殿下可有对敌良策?”
李昖面露难色,讪然道:“不知上使有何高见?”
等的就是你这句……李青舒了口气,正色道:“殿下以为这一战,当由大明代打,还是大明帮打?”
“自然是……”李昖摆正姿态,道,“这是朝鲜的劫难,上国如此帮扶已是天大的恩情!”
李青微笑道:“殿下如此想,总算是大明没有帮错人。”
顿了顿,“殿下可知丰臣秀吉何以如此?”
李昖很是上道——“小王实不知也,还请上使明言!”
“从一开始,丰臣秀吉就算准了大明会介入,会帮助朝鲜抵抗侵略。”李青缓缓道,“分兵看似是让朝鲜国得到了喘息,实际上这样反而有利于日本国,因为日本国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覆灭朝鲜,而大明水师一到,明鲜两国合兵一处,日本国除了大败而归,没有第二个可能。”
李昖缓缓颔首:“有道理!”
李青接着又道:“于日本国而言,分兵是有利选项,可分兵分到这个份儿上,就耐人寻味了。”
“是啊!”李昖重重一叹,费解道,“这也正是小王费解的地方,简直不可理喻!”
李青幽幽道:“如果丰臣秀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侵吞朝鲜呢?”
“啊?”李昖不可置信,“这不太可能吧?举兵十五万,可以说倾全国之力了,丰臣秀吉图什么?总不会是损人不利己吧?”
“当然不是。”李青缓缓说道,“首先,这一战不是丰臣秀吉要打,而是日本国要打,丰臣秀吉不得不打;其次,日本国举兵十五万,却不为侵吞朝鲜,看似损人不利己,实际上,给朝鲜造成的破坏却是难以估量的。”
“的确是这样……”李昖重重一拍桌面,恨声道,“这群畜生不与我朝鲜将士正面作战,只逮着平民痛下杀手……当真是气煞人也!小王恨不得生啖其肉!!”
“殿下稍安勿躁!”
李青安抚了句,继续分析:“日本国如此,并非没有受益。一来,通过烧杀抢掠可以最大幅度地消耗朝鲜国力,这本身就是一种受益;二来,成功转移了日本国内的矛盾;三来,日本国采取的是以战养战之策,其战争成本完全转嫁给了朝鲜国,可以一直耗下去;这四来嘛,日本国这么一直耗下去,对大明也是一种极大的消耗。”
李青眯起眼道:“日本国不是不赌,而是在赌大明,赌大明无法忍受持续的战争成本,从而放弃对朝鲜的支援,届时再取朝鲜……不说如探囊取物,却也势在必得!”
“好歹毒的算计……”李昖听得冷汗直流,继而患得患失,“上使,李氏一脉自高皇帝始,就忠贞不二,上使啊,朝鲜这个国号就是高皇帝给起的啊!”
李青大义凛然:“殿下放心,只要朝鲜不自我放弃,大明就不会放弃朝鲜!”
顿了顿,“这是大明皇帝陛下的原话!”
“大明皇帝陛下……”李昖泪光莹然,豁然起身,面朝大明方向拜了下去,拜了又拜……
再起身,李昖不再彷徨无措,不再患得患失,再次恢复国王风采:
“上使既一眼看穿丰臣秀吉的算计,想必已然腹有良策了吧?”
李青淡然一笑:“丰臣秀吉这算计看似精明,其实错漏百出,战争比拼的是硬实力,一切阴谋阳谋在绝对实力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闻言,李昖更为振奋,当即道:“需要小王怎么配合,需要朝鲜做什么,上使直言便是。”
李青问道:“朝鲜国事,你可能一言而定?”
李昖一滞,喟然叹道:
“不瞒上使,朝堂斗争,非一朝一代之弊,然始终无法根治啊。”
李青淡淡道:“朝鲜自己都不能同心协力,又如何与大明同心协力?”
“上使可否……”
“大明不干涉他国政治!”李青提前截断,而后意味深长道,“可现在已经不是朝鲜国自己的事了。”
李昖果然上道,当即道:
“如朝鲜不能齐心,亦会侵害到大明利益,上使代表大明,为大明谋求利益,既合理合法,又是上使的职责所在,怎可算说是干涉他国政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