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昖当然知道。
永乐朝大明出师安南,其底层原因是为‘小弟’报仇,是宗主国对认定的藩属国王室的一种庇护行为。
至于之后种种,并非大明本意,而是复杂局势演变后的结果。
永青侯就是在明着告诉他,李氏朝鲜才是正统,获得大明正式册封的朝鲜国王,才是大明的藩王。
谁忤逆大明的在朝藩王,谁就是在忤逆大明,忤逆大明皇帝陛下。
大明必将清算!
李青幽幽道:“殿下的背后是大明,本侯会为你撑腰,大明四万水师精锐会为你撑腰,如果还不够,大明还有百万雄师!”
顿了顿,“你李昖是大明正式册封的藩王,大明只认你李昖,你儿子都不行,明白?”
李昖瞬间热血沸腾。
“小王明白!”
李青缓缓颔首,随即瞧向李舜臣,道:“整编水师刻不容缓,现有殿下全力支持,你可有信心胜任?”
李舜臣呼吸急促,重重道:“下官有信心胜任!”
“好!”
李青淡然说道,“明日朝会之后,我再给你十日时间,可够?”
“足够了。”
李青瞧了眼李昖,又瞧了眼李舜臣,缓缓道:“但愿朝鲜不要再令人失望了。”
君臣二人齐声称是。
“明早我会再来。”李青振衣而起,向外走去。
李昖连忙道:“上使哪里去?”
李青头也不回地说:“倭寇正在大明的藩属国肆虐,本侯还能哪里去?”
李昖不由老脸一红,挽留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大王殿下,”李舜臣忧虑道,“倭寇凶残,且人数众多,上使一人如何应对?如有个闪失……”
“断然不会!”
李舜臣:“???”
李昖没有解释,只是道:“永青侯说的不错,此一战关乎朝鲜生死存亡,目下第一要务就是御敌,其余任何事都要让步。明日朝会本王会为你正名,你只管大展拳脚,不会再有人弹劾你了,即便有,也影响不到你了。”
“是!”
“且退下吧。”
“是!”李舜臣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李昖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与此同时,脑海中再次浮现有关大明永青侯的种种传闻……
……
次日清晨。
勤政殿,百官准时到齐,一边恭候国王殿下,一边与敌对阵营针锋相对,大有大明文官的风范。
一副要打起来的架势……
“大王殿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声音传进来,正在针锋相对的双方暂时休战。
紧接着,又是一句:
“大明上使永青侯到!”
百官不由一愣,随即纷纷露出喜色——大明天兵终于到了。
少顷,
大王殿下与一位年轻人,并肩走进来,其身后的两个太监共同抬着一把椅子,一把大王殿下批阅公文时坐的椅子——小一号的王座。
对此,朝堂百官无一人露出不满。
这可是大明的上使,莫说是一位侯爵,就是一个太监,也是万万不能怠慢的,其背后是大明,亦是大明皇帝。
何况,大明是来援战的。
二人穿过百官,一路行至王座台前,李昖止住步子,对李青道:
“上使且先上座。”
李青微微颔首,先一步走上台去。
李昖立在百官之首,目送李青登台,并在王座上落座,而后屈膝下拜。
堂上百官亦是呼呼啦啦地跪了下来。
“臣李昖,参见吾皇万岁!”
“微臣参见吾皇万岁……!”
李青道了句“平身”,便离开了王座,将王座留给李昖,而后坐上了新增的小一号王座。
李昖瞧了眼一边李青,信心更是大增,再现久违的国王风采,威严道:
“倭人觊觎我朝鲜日久,今倾举国之力举兵来犯,杀我百姓,淫我妻女,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李青一边听着李昖的统战宣言,一边打量着堂下官员……
朝鲜内斗果然激烈。
大明一众藩属国中,朝鲜是学大明最积极的一个,连同官员服饰都极其相似,文官袍服上织的是飞禽,武官袍服上绣的是走兽,甚至补子上的禽兽品种都与大明一样,只是在颜色、尺寸、纹饰等整体规制上做了统一降格。
因此,谁是文官,谁是武官,一目了然。
可此时的朝鲜官员,并不是按照文武分列两队,而是文中有武、武中有文,左右两列,泾渭分明。
人都打上门了,都眼瞅着亡国有日了,还是不能停止内斗……李青恨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同时,也不免伤情。
朝鲜如此,另一个大明又何尝不是如此?
终于,李昖的宣言讲完了,侧头看向李青,客气道:
“上使是皇帝陛下钦点的钦差,不知皇帝陛下……?”
李青缓缓起身,睥睨一众朝鲜官员,淡淡开口:“朝鲜国是大明尤为看重的藩属国,朝鲜有事,就是大明有事。然大敌当前,朝鲜国的应对,却实令人失望。”
李昖沉默。
堂下官员更不敢言。
李青哼了声,冷冷道:
“皇帝陛下听说倭人侵犯朝鲜,立时便集结水师,兵部、户部、内阁以及我水师将士,更是日夜不辍,积极援战,故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前来支援。”
“可本侯看到了什么?”
“本侯看到了倭人烧杀淫掠,本侯看到了一户又一户的藩地百姓被灭门,本侯看到了尔等坐视百姓被欺凌……”
“倭人的畜生行径,你们束手无策;倭人的战略目的,你们搞不清楚;倭人的动向,你们更是一无所知……”
李青厉声质问:
“这究竟是殿下的过错,还是你们这些人尸位素餐?”
一众官员低下头。
“回答!”
还是无人说话,不敢说话。
李青淡淡道:“殿下是我皇帝陛下亲自册封的藩王,是殿下不够英明,还是皇帝陛下不够圣明?”
“你,”李青随手指向一个显眼的官员,“你来回答。”
都被点名了,这官员自然不能不答,躬身道:“回上使,皇帝陛下自然是圣明的,大明殿下自然是英明的。”
“既如此,那就是你们的过错了。”李青冷笑道,“本侯问你,知不知罪?”
“下官,知,知罪!”
“知罪就好!”
李青抬手一挥。
血溅当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