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握着茶杯的手没有动。
“他做了什么？”
无名老道沉默了很久。不是不想回答，是这个问题太大了，需要从记忆里翻出最底层的几块骨头才能拼出一个完整的答案。他慢慢喝了口茶，开口时声音比之前低了些。
“三万年前，人族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神族与魔族的战争正打到最惨烈的一轮。双方都打红了眼，拿人族的血肉当战场上的缓冲带。神族要人族的信仰，魔族要人族的魂魄。人族夹在中间苟延残喘，没有任何选择权。”
“然后他出现了。姬家嫡系，人族共主轩辕氏的后人。不知怎么的，他同时开了佛、道、魔、星四条灵根，自创了一门与你的万物生极其相似的总纲。那条路没有人走过，因为理论上走不通。佛与魔天生排斥，道与星需要不同的天地法则去承接，四种根基同时凝聚的反噬力足以把金仙都撕成碎片。他不但走通了，还走出来了一条足以震动天地的道。”
他挥了挥袖子，面前青石地面上浮现出一幅灵光构成的地图。不是现在的上界地图，而是三万年前的古地图。上面的神族天域比现在小了一圈，魔族深渊的范围也只有如今的一半。但在两族之间，有一大片被标注为金色的区域。那是人族曾经的疆域。范围比现在的人族地盘大了几十倍。
“他带领人族反击。不是苟且偷生那种反，是正面打。从当时人族最小的聚居地开始，一步步夺回被神魔瓜分的土地。他的万物生能从战场上抽取神力和魔力残留的反哺给同伴。死人身上的执念被他抽走化为净化后的灵力发放给活人用。被神魔摧残过的废土被他重新激活灵脉种出了灵田。每打下一片区域过不了多久便成了一片新的安全区。不是靠他一个人打。是他能给所有人开路。”
江寒注意到无名老道说到这一段时那双老眼中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了下去。老人把茶杯又满上后指了指对面画壁东侧一排忽明忽暗的金色阵纹。
“最辉煌的时候他打到了太虚天域的‘天门’之外。那是神族核心的门户，离神皇的王座只差三重天阙。差一步他就能把神族从太虚天域里逼到那些碎星带里乱窜。但他被挡住了。不是挡在力量上。是挡在别的地方。”
“人族没有跟上他。”江寒说。
无名老道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已经猜到那一步了？没错。他一个人打到天门，神皇和魔帝被迫联手困住他。七十二道上古禁阵从两个方向同时压下。他在阵中苦等支援，但人族最强的几位战友最快的还差将近一个时辰才能撕开外围神力防线。这一个时辰是他这辈子最长的时辰。没有人替他挡一刀。没有人替他分担一口气。他被困了两千年，神魔用这两千年一寸一寸地磨灭他的肉身、神魂、道种。到最后什么都磨没了。”
江寒放下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的名字被神族从天地法则中抹去了。但在壁画上还在。只是被天障的裂缝遮了。”无名老道指了指那道贯穿塔壁的裂痕。“他叫什么？”
“他姓姬，单名一个‘渊’字。”无名老道说这两个字时语速慢得出奇，像念一个被封印了三万年的禁词。“轩辕氏之后、姬氏嫡系、人族的深渊。不是深渊的深渊。是让人看见光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