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山打发走兜仔和大胖胖，跟留下的李铁石村长，古老爷进行一番更深入浅出地交流。
孙山保持读书人的温良谦恭让。
微微一笑很倾城地问：“李村长，你所在的桐油坳村，是家家户户都种上桐油树吗?”
李村长丝毫感受不到孙山的温良和倾城，诚惶诚恐地回答：“回禀大人，是的，村里家家户户都种了些桐油树。”
顿了顿，补充道：“桐油坳山多地少，一家没几亩良田，只能在山坡上种些桐油树，摘油籽补贴生活。大人，我们只是种了一点点，并不多。”
李村长暗叫不好，因为村里种的山，名义上归官府，村民哪里有钱到官府买山地办地契。祖祖辈辈都种，根本没想过有一天官府来过问。
瞧孙知县的架势，好似要把山地收归所有，又或者让村民买地，最最最轻也要村民登记造册，等着收桐油籽税。
李村长只是在村长大会上遥远地见过孙山一面，如今再见，越来越感觉孙知县是大贪官。
穷苦农民只不过农闲之余开荒种几棵桐油树，怎么也要收税呢？上任，上上任，上上上任的知县都没管过断龙山镇，怎么现任就要管呢？
这几年，因为官府搞了个鸟粪肥料，地里的粮食增收，才稍微过上一些好日子。本以为孙知县是好的，想不到藏着瘪着使大招。
瞧瞧，现在正准备染指断龙山镇了，而他所在的桐油坳村，是断龙山种植桐油树最多的地方，特意挑选出来，杀鸡儆猴。
想到这里，一阵又一阵的悲哀从脚指头袭击到头顶，人生从未有过的黑暗。
孙山哪里知道李村长会脑补这么多。
继续提问：“李村长，除了村里种植桐油树，还有没有野生桐油树林子？”
经过三家村的时候就发现千年桐油树林，桐树坳村更靠近麻阳，处于武陵山脉，说不定里面也有不少桐油树林。
果然，孙山听到想要的回答。
李村长连连点头回应：“回禀大人，桐油坳的后山有不少桐树林子，一片接一片的，每逢摘油籽的时候，村民除了卖自家的桐油籽外，还往桐油树林子捡。”
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村民一般只在外围捡，不敢深入捡，太往山里走，会有猛兽。”
接着又说：“除了猛兽，里面还有山民，苗人。”
民间老话：一猪二熊三老虎， 断龙山镇这边时常有传闻独行客商/采药人/樵夫/农户遭受到猛兽的袭击。
村民若不是活不下去，也不会深入深山捡价值一般的桐油籽。加上还可能因为捡桐籽与山民，六民，苗人冲突。
或许这些原因，桐油坳村选择种植桐油树，比进山捡更有保障。
孙山继续追问：“深山里的山民，苗人多吗？时常遇见吗？”
李村长心一紧，不知道孙山为什么问这些。
他们当然时常见到山民，流民，苗人了，甚至还结亲。谁让村里的汉子穷，娶不上良家女子，为了传宗接代，即使黑户也娶，反正生的孩子上户籍就行了。
最终李村长还是老实地回答：“回禀大人，我们偶尔能看到山民。”
不敢说时常，只能说偶尔。特别秋季，山民捡桐籽下山卖，经过桐油坳，不说天天见，也隔三差五见。
即使在捡桐籽这方面是竞争对手，但也没有到至死方休的地步，竞争归竞争，生活归生活。
对付官府，黑户也好，白户也好，同仇敌忾地抗争逃税。
孙山又连续问了好几个山民，流民，苗人的问题，接着又问了秋季捡桐籽的过程。
最后问到：“李村长，摘到油籽后，是卖给本地的油坊多，还是外地的油坊多？”
李村长想也不想地回答：“回禀大人，当然是卖给外地的商贩多，本地的商贩价格低就算了，还收的不多，我们只能往外面卖。”
说到这个问题，孙山转过头，看向古老爷。轻轻地问一句：“古老爷，李村长所言是真？”
全程静默的古老爷：.....
明明问的是李村长，怎么火就烧到他身上来了？
拱了拱手，紧张地回答：“回禀，大人，李村长所言是真。”
孙山挑了挑眉，问道：“怎么外地收的比本地的还贵？”
山长水远过来收桐籽，就是贪便宜。若是价格比本地的还高，岂不是证明桐籽还有继续高的资本？又或者本地商贩收的实在太低价，严重的压榨桐油户？
古老爷悄摸摸地窥视一眼孙山，随后低下头，不敢再抬头。
支支吾吾地回答：“回禀大人，本地油坊少，要的油籽也少，加上出品的桐油价格低，所以....所有收桐籽的价格就不能高了，再高，油坊就亏本了。”
这么一说，孙山了解了。
本地的油坊没有竞争力，出品的油质差，售价低。想要赚钱，除非改进技术，出高品质桐油，卖价就高。又或者压低成本赚利润。
本地的油坊显然没技术，无法出好油，只能在源头上压低桐籽的收购价，维持油坊的利润。
孙山很快就理出其中的逻辑，道了一声：“古老爷，本官明白了。”
古老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孙知县明白就好，最怕他不明白，还以为本地油坊是大奸商，专门压寨桐户。
古老爷是开油坊的，最怕就是官府的误会了。
孙山又问了李村长好几个问题，最后说道：“李村长，你暂时留在客栈，后天或者大后天，本官跟你一起回桐油坳。”
李村长：.....
晴天霹雳！
孙大人为什么要来拜访桐油坳。拜访就拜访了，为何要跟他一起走？
亚历山大！好想拒绝！
想是这么想，说出的话却是无比欢迎：“草民恭迎孙大人来桐油坳。”
孙山笑了笑，让大头狗领李村长歇脚。
古老爷：.....
看着空空荡荡的临时会客厅，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
李村长都走了，怎么他还不准走？孙大人要做什么，莫非真的要没收他的油坊？
问东问西，一切都围绕着桐油发问，剑指桐油坊不要太明显。
古老爷整个人如坠冰窟，前所未有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