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康熙看着窗外的阳光,两只手放在桌面上,重重的拍了几下,神情阴郁,简直就像是一个因膝下子女不和而备受折磨的老父亲。
“来福啊,朕啊,朕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吧。”
阿慈也甭管乐不乐意听,都十分配合,恭恭敬敬的摆出一副倾听者的样子来,弯着腰,靠近了些,十分体贴的道:“万岁爷您尽管说,奴婢一直听着呢。”
康熙对她很放心,便眯着眼回忆往昔,一边思索,口中又叹声道:“也不怕你笑话,朕是真的觉得心里空的慌,这几年来,朕自认已经足够关心他了,他想要空间朕也给了,毓庆宫监视的侍卫也撤了,从没有对他有任何过分要求,可是,保成究竟为什么还这么不听朕的话呢?”
信息量太大了,阿慈都怕自己听得太多了被他反应过来以后再恼羞成怒灭了口,她稳住心神,绞尽脑汁的搜索词汇用来安慰这位孤独失落的老父亲,劝他不要真把自己当成空巢老人了一样自怨自艾了。
毕竟他儿子女儿加起来都二十多个了呢,又不是真就太子一个叛逆儿,不合适啊。
但是难得皇帝肯相信她,在她跟前倾诉衷肠,事到如今,阿慈也没办法了,她也只能昧着良心睁眼说瞎话了。
“万岁爷,其实,其实太子爷心里是非常尊敬崇拜您的,作为您的儿子,他时常感到另类的幸福与满足,只是高处不胜寒,身份尊贵的同时,又何尝没有伴随着旁人理解不了的孤独呢?只不过太子爷从来不会说出来,他从来都是默默的承担这一切,奴婢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太子爷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奴婢能看出来,他就是这么想的,他又怎么可能会不在意您呢?”
听到她的宽慰,康熙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抬起头来,眼巴巴的看着她:“真的吗?你说的,都是保成的真心话吗?可是他从来都没有在朕面前表露过一句哎。”
“是真的。”
阿慈现在被锻炼的说起谎话来都一点不带心虚的,眼睛也没眨一下,双手一拍,斩钉截铁的道。
“当然是真的,太子爷就是这样一个人,您应该最了解他的性子,他一般难受了都是自己默默消化的,也从不说出来,奴婢知道万岁爷您伤心难过了,可是父子情深,太子爷心里又何尝不难受呢?”
康熙神色和缓了下来,长长的叹了口气:“来福啊,朕就知道没有看错你,你这孩子踏实,老实,又从不说谎,再有和朕的这一份情分在,有你在保成身边,朕很放心。”
阿慈:“……”
那您还是放心早了。
还有,什么情分?可别瞎说嗷,小心我们家保成生气。
阿慈轻咳一声:“万岁爷如此信任奴婢,奴婢实在愧不敢当,不过您与太子爷乃是至亲父子,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取代不了彼此之间最重要的位置不是吗?”
被她这一连串的话安抚到了,康熙也感性了一把,眼角微微湿润,泪花若隐若现,声音沙哑又夹杂着些许哽咽。
“保成,他已经长大了啊,不再是以前朕亲手带大的小孩子了,这一点朕很清楚,可是,可是……这山高路远的,朕实在是不想当他路上丢掉的第一件包裹啊!”
阿慈:“……”
以前都没看出来,万岁爷您这感情还真挺充沛的。
……
阿慈神情严肃的回到毓庆宫,脚步沉重,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让何柱儿看了都不敢跟她搭话了。
胤礽一直在窗口翘首以盼,视野里刚出现了她的身影,他眼睛一亮,就赶紧起身去迎她进来。
才牵住了她的手,就迫不及待的十指紧扣。
这画面把何柱儿看的一愣一愣的,等到门被关上,他才勉强咽了咽口水,啧啧感叹道。
“看来头儿最后还是没能扛得住诱惑啊,太子爷这几年的幺蛾子是真没白整……”
殿内,胤礽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一问来龙去脉,阿慈那边就已经先犹豫着开了口。
“哎,要不,计划先暂停吧?咱们从长计议,我总觉得还不太缜密,实行起来恐怕不会顺利,日子还久,道阻且长……”
胤礽:“……”
“……为什么啊?”
他眯了眯眼,狐疑的问道:“老头子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要不然,你怎么突然就变了一副面孔?你明明一开始还说让我一切都相信你的。”
阿慈被他这么一指责,又犹豫了起来,晃了晃两人握着的手,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其实,哎,万岁爷他,年纪大了,人又比较感性,他有时候其实也挺不容易的,我看得出来,他也是真心实意愁得慌的,我这辈子最没办法的东西就是老人家的眼泪了,哎,为难呀……”
胤礽:“……”
胤礽嘴角抽了抽:“老头子在你面前痛哭流涕了?”
阿慈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胤礽刚松了口气,就听她接着说:“万岁爷在我跟前哭你了。”
胤礽:“……???”
什么叫哭我了?我还活着呢,再说了就算我真死了,也轮不到那个老头子过来哭坟!
阿慈一看他就是误会了,立马捏了捏他的手心,这段时间她已经充分适应了身份的短暂变化,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哄小孩一样,目光柔和,温声宽慰。
“旁的不说,你也知道,我最心疼的肯定是你,咱们关系不同,既然答应了你,我就肯定会对你负责的,不会半路上反悔的……”
阿慈能够做到给他很多他想要的东西,例如感情,例如亲昵,例如全心全意的支持和爱意,但是,他的心结,还需要一个特定的人亲自来解开。
于是阿慈叹了口气,又用这种怀抱的姿势搂住他,慈爱的摸了摸他的脑门。
“保成啊,放心吧,我想明白了,以后你做什么,我都不反对了,我一定全心全力的支持你。”
胤礽:“……你叫我什么?”
他强忍着喜悦的样子看起来演技特别蹩脚,阿慈挑挑眉,很敞亮的伸手挑起来他的下巴,语重心长道。
“保成,喜欢就说出来,我今天在乾清宫编瞎话说了你爱把心事都憋着,但是你别真这样做,你两辈子加起来也老大不小了,要勇敢起来,知道吗?”
胤礽:“……”
……阿慈说起话来怎么比他还老气横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