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风雪过大,燕离和禹乔不得不在虫娘的车厢里又待了一天。
虫娘与张壮生也见识到了禹乔如何死而复生,生而失忆。
虫娘摸了摸燕离的头:“照顾妹妹很难的,辛苦阿离了。”
她叫他“阿离”,是跟娘亲一样的叫法。
燕离默默红了脸蛋,用头蹭了蹭虫娘温暖的掌心:“妹妹才很辛苦呢。”
燕离又一次跟清醒后的禹乔重新说了一遍这些天的经历。
身边虽然没有富贵了,但有虫娘和张壮生帮忙补充。
“哇!”得了新记忆的禹乔又跟昨天一样,坏心眼地起哄虫娘和张壮生。
张壮生轻咳了几声,闷声道:“风雪停了,天气放晴,改上路了。”
马车无法前行,张壮生便放弃使用马车。
他把干粮与取暖的冬衣都带上,还把禹乔背在背上,一手提着重物,一手牵着虫娘。
燕离则轻松多了。
他所携带的东西也被张壮生背上了,他只要提着小手炉即可。
结了冰的山阶打滑,燕离险些跌落下去。
虫娘干脆挣脱了张壮生的手,牵着燕离帮他稳住身形。
虫娘与张壮生婚后生活在深山里,走起山路来要比燕离稳当多了。
张壮生说,虫娘因为身体原因无法要孩子。
而现在禹乔与燕离的出现,刚好帮虫娘短暂圆了做母亲的梦。
禹乔长得过于好看,虫娘见了她还有点瑟缩,但谁让她脸皮厚,被张壮生背着还一直大喊着,要跟虫娘聊天,说什么别的话。
中途休息,燕离想起了系统514的委托,折了小树枝,在雪地上写字,教禹乔识字。
他这一做饭也把虫娘和张壮生也吸引来了。
虫娘与张壮生因为外貌被排挤、被忽视,书自然也是没有读过。
燕离心中一动,用树枝在雪地上写下了那个书生对禹乔表白时说过的诗——“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在虫娘与张壮生询问含义时,他学着富贵的口吻解释:“想和她永远在一起,白头偕老啦!”
张壮生的耳朵又变红了。
这一次不用禹乔提醒,燕离就发现了。
他心中得意,看来张壮生是知道了意思呢。
禹乔坏心眼地捧起一把雪,撒在燕离头上:“燕离,你头发变白了!”
燕离被刺激得打了个哆嗦,刚说些什么,又见禹乔抛了个雪球过来。
她现在是十三岁了,比燕离高,还试图挑战燕离这位“哥哥”的权威。
“矮黄瓜,”她得意挑眉,故意做俯视动作,“这么矮还自称哥哥?你以为你是鸽子精啊?成天鸽鸽鸽的。”
她太闹腾了,非得虫娘去摸她的头,她才乖乖听话。
燕离发现,禹乔似乎对年长的女性有一种天然的好感。
她每一次复生,对于燕离都带着点提防,但对虫娘的提防少了很多。
燕离就在想,会不会妹妹也跟他一样想娘亲了?
他们四人就这样互相搀扶,白天一起赶路,夜晚则轮流守夜照看禹乔。
燕离身上的担子轻了很多。
等终于哦啊到了山顶,看到挂着青云宗牌匾的大门后,燕离都不敢想象自己居然这么快就到了。
他们四人的出现倒是引来了青云宗不少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的议论。
燕离在议论声中才知道很少有凡人能成功地爬上山来。近段时间里,就只有他们四人成功登顶。
燕离交出了那个保了他一命的玉佩。
玉佩的主人来了。
他在燕离眼中是深不可测的修仙道长,在偌大青云宗里却只是一个内门弟子。
那人答应他一个条件。
燕离想了想,跪拜在这位修仙道长的面前:“我希望你能救救虫娘。”
身后传来虫娘的惊呼声,燕离的心脏却在砰砰乱跳。
肯定会满足的吧。
燕离幸福地想着。
他当然想报仇了。
刚刚听了那些弟子聊天,他才发现原来青云宗的弟子分为杂役弟子、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真传弟子。
成为外门弟子或许需要结束这位道长的帮助,但杂役弟子的话就不用了。
他可以给虫娘博一个生的机会,自己再带着妹妹在这里做杂役弟子,努力接触讨好内门弟子,从他们身上获得低阶功法。
修仙之人都实力强悍。
只是一个普通人的病症罢了,应当非常容易就能治好。
燕离这般想着,见这位玉佩的主人不语,以为他没有听清,又不得不重申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他以为他得到的是这人的默许与一瓶散发着药香的丹药,可却没有想到得到的居然是一声呵斥。
燕离愣住了。
他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位只穿了薄薄衣裳的修士。
山顶的温度比山腰更低,现在又开始飘着细细的雪。
他们四个爬上来的人都穿着厚重且打着补丁的冬衣,被沉重的衣物束缚了手脚,像一只熊一样笨拙地走路,可现在面前的修士却身穿薄衣,衣诀飘飘,潇洒自如。
更让人麻木的是眼前修士轻蔑鄙夷的态度。
他如俯视一只蝼蚁般,声音刺耳:“挟恩以报?我好心帮你,你居然想让我被旁人的因果缠身,故意坏我道行。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机!”
燕离舔了舔干裂的唇:“我没有。”
他有点想落泪了:“什么因果?我没有想坏了道长的修行。”
他努力解释,想为虫娘争取一个机会,可这位修士却像是厌烦了他一般,愤然拂袖离去。
这位修士的态度好像确定了什么事,燕离发现那些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都对着他们四人改变了态度,各种尖酸语言脱口而出,明里暗里都是在内涵。
禹乔可听不得这些话。
她皱了皱眉,盯着指着燕离脑袋喋喋不休的那名外门弟子,手已经悄悄摸上一个伪装成雪球的石子。
她想扔出去,眼睛余光却瞥见了倒在张壮生怀里的虫娘。
虫娘刚上来的时候发病了,脸色发白,口吐白沫,一副奄奄一息的可怜模样,被跪在宗门口的张壮生揽在怀里。
“求仙人赐仙药,救我爱妻一命。”张壮生长跪不起。
他声音不好听,寻常说话都有在刻意压低,现在却将音量全部放开。
禹乔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终究还是放下了那个石子,没有去激化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