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个日夜颠倒的梦中,他沉溺于权力的滋味,贪恋着美人的温柔。
几乎把自己是谁都忘了个干净。
若不是方才那一丝灵光闪烁,若不是元神力量濒临暴走,冲击到了幻境本身。
让那完美的世界出现了一道裂痕,他恐怕,就真的死在了这里。
死在自己的梦里,死得悄无声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后怕。
深入骨髓的后怕。
他睁开眼,重新看向身旁的夏云瑾。
那女子正一脸关切地望着他,眼中充满了真切的担忧。
陈二柱看着她的脸,目光忽然变得极柔极柔。
“你,你们都还好吗?”他轻声问。
这一刻,他的眼神清明如雨后的晴空,没有半分迷茫。
那里面盛着的,是无尽的关切,还有一份被深埋了许久的歉意。
当初他离开地球太过突然,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那些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便被他那样突兀地抛下了。
或许,正是这一份深藏的遗憾,才让这幻境有机可乘,将他死死地困在了这里。
夏云瑾怔怔地看着他,那双美眸中的慌张渐渐褪去。
她忽然笑了,笑得泪眼婆娑。
“我们,都很好。”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二柱,我们都……都很想你。”
陈二柱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脸。
那触感真实得可怕,温软细腻,带着泪的湿意。
“放心,我很好。”他柔声道,“我如今在修仙界,一切都好。”
夏云瑾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打在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陈二柱看着她,只觉得心头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了。
他凑过去,在她额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傻姑娘,哭什么。”
那一夜,他不再抗拒什么。
他与夏云瑾极尽温柔,耳鬓厮磨,像要把所有的亏欠都补回来。
那不再是放纵,不再是沉沦,而是一场郑重的、迟来的告别。
次日,他将李银雪等所有人都叫到了面前。
那些熟悉的面孔,或明艳,或清冷,或温婉,或娇俏,一一站在他面前。
她们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只是看着他。
眼中带着一如既往的热切与依恋。
陈二柱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虚空的某处。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
“今日一别,以后,怕是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众女愣住了。
有人睁大了眼,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已经红了眼眶。
“这一场梦,能再见你们一面,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愿。”
他继续道,语气极轻,却重若千钧。
“我知道,你们或许也能感受到一些什么。
我想告诉你们,我很好。
我也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
“以后,你们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吧。
最好……忘了我。”
他说完这句话时,众女已经哭成了一片。
李银雪泪流满面,死死咬着唇,不肯让自己哭出声来。
夏云瑾早已泣不成声。
陈小果站在人群最后,望着自己的哥哥,浑身都在抖。
陈二柱看着她们,心中也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扯了一下。
可他终究只是微微仰头,将那一丝酸涩逼了回去。
“自此,斩断尘缘。”
他的声音缓缓响起,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我心,唯有长生大道。”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眼前的世界,如镜中花,水中月,轰然碎裂。
所有的光,所有的影,所有那些鲜活的面容,都在一瞬间化作漫天碎片。
消散于虚无之中。
陈二柱的意识如离弦之箭,穿过那层层破碎的幻境。
朝着真正属于自己的世界,疾驰而去。
洞天之内。
陈二柱猛地睁开了眼。
他回归的瞬间,便察觉到了自己这副身体的糟糕境况。
元神之力暴走如洪,已将他的肉身冲击得满目疮痍。
经脉多处受损,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似的,浑身剧痛。
而识海之中,那元神更是已经裂纹遍布,只差一步,便要彻底崩溃。
若再晚回来哪怕一炷香,他便真的万劫不复了。
好在,还来得及。
陈二柱强忍着剧痛,从储物袋中取出三颗丹药。
筑基丹,镇神丹,融灵丹,清一色的极品。
他看也不看,直接扔入口中。
那三颗丹药入喉即化,化作三道磅礴的药力,如三条奔腾的巨龙,瞬间涌遍他的全身。
他立刻催动小五行筑基术,开始疯狂地运转功法。
洞天中的灵气与五行气息,以比他昏迷之前还要恐怖的速度,重新朝他汇聚而来。
那几乎停滞的灵气漩涡再次转动起来,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大。
五色灵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在药力与灵气的双重滋润下,他那残破的肉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断裂的经脉重新续接,移位的脏腑重新归位,那些被元神之力冲出的暗伤,也在一层层的灵光中迅速弥合。
识海之中,那些裂纹也在缓缓消融,元神之力重新变得温顺而凝实,像被驯服的野马,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领地。
逍遥子与天衍神君同时松了一口气。
“你小子!”
逍遥子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吓死老夫了!”
天衍神君也道:
“当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陈二柱在心中苦笑了一声,道:
“师尊,我去了哪里,你们应该也猜到了。”
逍遥子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问。
他活了多少年月,哪里会看不出那幻境的门道。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他能教陈二柱功法,能传他道法,却无法替他斩断那根深植于灵魂深处的尘缘之线。
陈二柱收回心神,重新望向那片五色灵光汇聚的天空。
他的心中,像是放下了什么极重极重的东西。
那东西压了他许多年,如今终于被彻底掀开了。
他轻声道:
“算是,跟过去告了个别吧。
但愿她们,能感知得到。”
说完,他不再多想,双目缓缓合上,再次沉入了修炼之中。
而此刻,真实的地球。
同一片夜空之下,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