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果从睡梦中猛然坐起,满头冷汗。
她刚刚做了个梦。
梦里,她见到了消失了整整三年多的哥哥。
他穿着一身她从没见过的白色长袍,坐在一片五颜六色的光芒里,对她笑。
那笑容又温柔,又遥远。
他说他很好。
她哭了。
哭着哭着,就醒了。
同一时间,李银雪从梦中惊醒。
夏云瑾从梦中惊醒。
白玉洁、何思瑶、杨绮、陈冰冰……那些曾与陈二柱有过交集的女子,都在同一夜做了同一个梦。
梦中,那个让她们牵肠挂肚了无数次的男人,终于给了她们一个答案。
他很好。
他在另一个世界。
他让她们好好生活,然后,忘了他。
可她们怎么可能忘得了呢。
一时间,天南地北,不知有多少个女子,在夜深人静时分,抱着被子,泪流满面。
那块压在她们心头好几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那石头落地之后,心里却又空出了一块,怎么填都填不满。
洞天之内。
第六十日,终于结束。
当最后一刻的光阴如流沙般滑过时,陈二柱只觉冥冥之中,一股宏大而古老的气息从无穷高处垂落而下,直直地灌入了他的天灵。
那股气息浩大至极,如天穹倒倾,如星海倒灌。
它温柔地洗过他的肉身,洗过他的经脉,洗过他的丹田,洗过他的元神。
他全身的每一个角落,都在那股气息中悄然升华。
所有的伤痕,尽数消弭。
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层次,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跃迁。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条困于浅滩的游鱼,忽然被送回了大海。
一种无与伦比的通透与舒畅,从灵魂最深处涌起,蔓延至全身每一寸肌肤。
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那天地间的灵气如百川入海般朝他涌来,亲切得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上品筑基,成了。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中,五色灵光一闪而没,随即恢复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静。
脑海中,逍遥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哈哈哈!好徒儿!
为师就知道,你一定能成!
上品筑基,当真不错!”
紧接着,天衍神君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他那金铁般的嗓音中,竟也少了几分往日的傲然,多了几分真切的欣慰:
“先天灵气灌体,铸就上品道基。
小子,恭喜。”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肃然,
“你也莫要高兴得太早。
接下来这四十天,才是真正的考验。
上品筑基与超品筑基之间的鸿沟,比之前所有关卡加起来都要大得多。
你,做好准备。”
陈二柱微微一笑,仰起头,望向那五色流光的天穹。
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任你风起云涌,我自岿然不动。
“好。”
他说,“那就来吧。
我倒要看看,这最后四十天,究竟有什么了不得的考验。”
洞天之外,所有人仍沉浸在第六十日结束前的那一刻。
就在方才,他们亲眼看到,有一道五彩气息从天而降,穿过了这片天地的层层屏障,直直地没入了崖壁之后。
那气息神异至极,赤金青蓝黄五色交织流转,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一缕仙霞,其中蕴含的能量浩瀚而温柔,仅仅是远远望上一眼,便让人通体舒泰,仿佛道行都精进了几分。
有几个靠得近的弟子,只是沾上了一丝从崖壁间溢出的余韵,便觉浑身经脉都暖洋洋的,说不出的畅快。
“先天灵气!”
纳兰嫣失声叫了出来,满脸都是激动之色。
她一把抓住身旁萧烈阳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着,声音清脆得像是银铃炸响:
“哈哈!成了!
小六子上品筑基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可以!
那可是先天灵气灌体,上品筑基才有的异象!
这臭小子,没让我失望!”
萧烈阳被她晃得站都站不稳,却也不躲,只咧着嘴一个劲地傻笑。
他抬头望着那还残留着五彩光晕的崖壁,眼圈竟微微有些泛红。
上品筑基,他当年想都不敢想的层次,如今却被这个入门不过数月的小师弟给做到了。
他心中非但没有半分嫉妒,反而涌起一股与有荣焉的骄傲。
这是他们青云峰的荣耀,是掌教一脉的荣耀。
梦璃和上官瑶早就激动得说不出话了。
梦璃双手捂着嘴,那双清澈的眸中已噙满了泪花,闪烁着比星辰还要明亮的光芒。
上官瑶则紧紧抿着唇,可嘴角还是止不住地往上翘。
她的手掌早已被自己攥得发红,那是从开山选拔一路走来,对陈二柱那份信任与期盼,此刻终于化作了现实。
拓拔瑞更是兴奋得上蹿下跳,连声嚷嚷:
“主人太牛了!
上品筑基!
那可是上品筑基啊!
我拓拔瑞这辈子能跟着这样的主人,死也值了!”
他吼得嗓子都快劈了,引得周围几个弟子侧目。
有人羡慕,有人撇嘴,却没人敢说个不字。
毕竟,那洞天里面的人,已经用事实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而皇甫煜、柳清颜与云锦三人,此刻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皇甫煜死死地盯着那崖壁,喉结滚动了几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他娘的,竟然真让他成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柳清颜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头,望着那渐渐淡去的五色霞光。
她的眸光清冷如霜,可霜层之下,却隐隐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在翻涌。
云锦站在墨尘子身侧,脸上的倨傲早已挂不住了。
他费尽心思才捞到一个中品筑基,本想着此番总算能在同辈中扬眉吐气一回,没想到那个他最看不上眼的人,竟然直接跳到了上品。
他咬了咬牙,心底又酸又苦,像是吞了一整颗未熟的青李。
其余弟子则更是炸开了锅,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有震惊,有羡慕,有欢喜,也有几分酸溜溜的嫉妒。
只是谁都不敢否认,那个曾经被他们私下叫作“走了狗屎运的散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