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军，去主路左侧。民兵，去右侧河沟和土坡。剩下的两组，进枣树林。”
楚子龙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记住，不准冲进去。只在射界交叠点的外沿点火，放烟。两挺机枪，轮流敲打中段堡的那排射孔。不要停，直到我下令。”
命令下达，部队如离弦之箭，迅速散开。
李云龙带着人钻进了枣树林，嘴里嘟囔着：“这就叫请君入瓮。我看这帮鬼子还能硬气多久。”
几分钟后，硝烟升起。
不是大规模的炮火覆盖，而是精准的、多点位的烟雾弹。每一处烟雾都在日军火力网的盲区边缘升起，既遮挡不了视线，又足以扰乱判断。
与此同时，虎贲部队的两挺轻机枪开始了对中段堡射孔的“骚扰性射击”。哒哒哒，哒哒哒，节奏固定，火力集中，既不造成致命威胁，又让鬼子无法忽视。
“这……这是在挑衅！”日军前线工程军官在指挥所里暴跳如雷，“给我打！把他们压回去！”
然而，日军陷入了困境。
烟雾弥漫，视野模糊。机枪手的眼睛被烟雾刺激得流泪，只能凭借听觉和直觉开火。他们按照预设的扇面盲目扫射，子弹大多落入空处，或者打在坚硬的岩石上，溅起一堆无用的碎石。
更糟糕的是，左右两堡的火力点因为看不到目标，开始自行调整角度，试图覆盖烟雾区域。
“左边那个，往右偏五度！右边那个，往左压！”传令兵满头大汗地跑来跑去。
但通讯早已中断，哨声此起彼伏，混乱不堪。
就在这时，中段堡的备用机枪手为了补位，推开了厚重的防爆木门，将机枪架到了门口的位置。这个动作看似平常，却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破绽……木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弹药库的通道入口。
楚子龙的眼睛亮了。
“就是现在。”
他猛地挥手。
李云龙从枣树林中探出头，手中的望远镜紧紧盯着中段堡。他看到了那个打开的门，也看到了门后隐约可见的弹药箱。
“旅长，门开了！”李云龙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楚子龙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指了指那个位置。
旁边的炮手心领神会，推动迫击炮身管，调整角度。
“轰！”
炮弹没有落在厚重的混凝土墙壁上，也没有落在机枪射孔处。它精准地落在了木门前的空地上。
爆炸声沉闷而巨大。冲击波掀翻了门口的沙袋，炸起的碎石如雨点般砸在木门和周围的墙壁上。碎石堵塞了出入口，那些原本准备好的弹药箱被活生生地堵在了里面，送不上去。
李云龙也忍不住大笑起来：“这下好了，中段堡成了孤岛！弹药送不上来，机枪打不了，我看他们怎么撑！”
楚子龙依旧面无表情。他看着那段被碎石堵住的通道，心中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十二座碉堡的火力网，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现在，蜘蛛网的两根主梁已经被抽掉。原本互相照应的射界，变成了互相等待。左右两堡的火力因为中段堡的哑火，不得不加倍输出，导致自身侧翼出现漏洞。
“鬼子要急了。”楚子龙淡淡地说道。
果然，中段堡的指挥官急红了眼。他冲到观察窗前，对着电台嘶吼：“命令两翼！强行派兵！贴近支援！快！”
然而，命令传达下去，效果却大打折扣。
在壕沟深处，一队伪军工兵正趴在那里。他们手里拿着炸药包和铁锹，眼神中充满了犹豫和恐惧。
刚才的炮击就在他们头顶不远处爆炸，碎石溅满了他们的头盔。他们听到了日军的命令，也看到了中段堡的困境。
但是，他们没有动。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动起来，就会成为日军枪下的靶子。
中段指挥官的命令喊到第三遍，那队伪军工兵仍趴在壕沟里一动不动。
十二堡的烟还没散，太原参谋部已经把命令改成了抓粮抓人。
第一军前线指挥所内，没有预想中的震怒或混乱，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冷静。参谋长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指尖在那片被红蓝箭头覆盖的区域缓缓划过。十二堡的位置依旧刺眼，但周围的线条已经变了。
“砖墙挡不住子弹，人心也挡不住野心。”参谋长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在场每个军官的耳朵里，“以前我们以为厚堡是盾，现在看错了。那是诱饵，也是陷阱。联动失效，伪军骑墙，民兵渗透，这三件事凑在一起，十二堡才崩的。”
他停下手指，转身看向众人，眼神里没有半点犹豫。
“别再想着靠堡垒把虎贲军耗死。从今往后，晋中沿线的所有村堡，只有一个任务：交粮，交壮丁，交向导。”
参谋长拿起红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几个点。
“保长负责点名，伪军负责押送，鬼子的小队只抓关键人和控路线。我们要把这片土地变成一张网，让虎贲军每进一寸，都要从百姓身上撕下一块肉。”
命令下达的速度快得惊人。
汉奸保长们比谁都敏感。他们知道，之前的烧杀抢掠只是发泄，现在的政策才是要命。不配合，全家陪葬；配合了，或许还能保住自家的粮仓和亲族。
几张写满秘密的纸条，悄无声息地递到了日军小队的手里。
“东庄地窖，存粮三百石，颗粒归公。”
“西村青壮，四十二人，明日清晨祠堂集合。”
“通往虎贲军活动区的小路三条，已标红。”
王保长站在翻译官面前，双手捧着纸，手心全是冷汗。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翻译官皮鞋上的灰尘。
“太君，这点心意，够不够？”
翻译官漫不经心地翻了翻，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眼皮都没抬一下。
“勉强及格。记住，少一斗粮，漏一个人，你自己去领罚。”
与此同时，虎贲军前线指挥部。
楚子龙坐在昏暗的地图室里，手里捏着一份刚截获的急电。纸页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但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
“鬼子换打法了。”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焦躁不安的李云龙。
“不再硬碰硬，开始玩阴的。他们用村堡做笼子，逼我们就范。百姓，就是他们的盾牌。”
李云龙眉头紧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这帮孙子，真他妈滑头。想抓我们的壮丁？门都没有！老子这就带人去抢一队伪军，出出这口恶气！”
“坐下！”
楚子龙一声低喝，语气不容置疑。他伸手按住李云龙的肩膀，力道沉稳而有力。
“不仅仅是壮丁。他们在搜集情报，建立新的补给线。如果我们贸然进村，正中他们的下怀。他们会把百姓绑在前面，让我们投鼠忌器。你这一冲动，不仅救不了人，还会让兄弟们陷入包围。”
李云龙哼了一声，虽然心里憋屈，但拳头还是松开了。
“那咋办？看着他们抓人？”
“不动。”
楚子龙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冽的风灌进来，吹散了他眉间的阴霾。
“让侦察员先去村堡摸情况，搞清楚他们的部署。主力不许进村，只盯住押粮车和抓人队的回程路线。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抓了多少人，运了多少粮，走的哪条路。”
李云龙沉默片刻，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行，听你的。但我得盯着他们，看谁敢动我的人。”
“你去盯路线。”
楚子龙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我去看看，这些汉奸保长，到底有多听话。”
晋中某座偏僻的村堡。
一支由日军和伪军组成的混编队伍，正浩浩荡荡地开进村庄。皮靴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而沉重的回响，刺刀在阳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光。队伍后面，跟着十几个被麻绳捆住手脚的村民，他们低着头，脚步踉跄，偶尔传来压抑的哭声。
保长王德顺站在宗祠前，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名单。他看着带队的小队长，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
“太君，人都齐了。”
王德顺的声音有些发颤，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是今天交上来的第一批壮丁，一共三十人，都是村里身强力壮的，保证没一个藏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