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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跟踪(求月票)

    临时审讯室里,柳凝雪被铐在椅子上,头发耷拉在额前,之前的风姿绰约荡然无存,她叹了口气,断断续续开始招供。

    “小蝶那个骚蹄子,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作为一名来自朝鲜的异国人,从加入组织的第一天,她就要比那些从本土招募的间谍多接受一层审查。她和小蝶做主仆搭档这一年多,小蝶有一项任务就是监视她。若她有二心,不管什么原因,哪怕只是抱怨,按规定小蝶也要报告上级。

    张义马上跟了一句:

    “你都知道些什么?”

    “她的上线。”昏暗的灯光下,柳凝雪的脸沉静而忧伤,仿佛陷入了回忆中,“有个嫖客每个月都要来找我,但每次都是我身子不爽利的时候,所以都是小蝶替我接待他,时间长了,难免心里泛嘀咕,于是我偷偷观察过他。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外表斯斯文文,我觉得是他。”

    张义若有所思,和充当预审员的审讯科长赖国民对视一眼,后者快速把柳凝雪交代的这一条记录了下来,他继续问:

    “为什么这么说?”

    柳凝雪低头看着地面,片刻后说道:

    “直觉吧。女人的直觉。”

    直觉二字像个万能定律,让张义无从反驳。赖国民却对这样的理由无法解释:

    “直觉?”

    柳凝雪没说话,她的伪装身份是妓女,和人打交道,她凭借的是自己的直觉和这幅美丽的皮囊。

    赖国民还想问,被张义一个眼神制止。

    他沉吟片刻,靠着回忆在纸上描摹出那个黄包车夫的长相,拿到柳凝雪面前:

    “你仔细看看,是他吗?”

    此刻,黄包车夫的身份已经落实——

    赵德山,三十四岁,祖籍北平,大学毕业后进入报社工作,九一八后,先后去了上海、金陵。金陵失陷前,又辗转来到山城,依旧在报社工作。后来据说因性格问题受到同事排挤,辞职后搞起了创作。

    柳凝雪盯着画像看了几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张义疑惑。

    “我看见他的背影和侧脸了,我记得他的背影和他说话的声音,他每次来的时候都穿一件蹩脚西装。但光凭画像我不敢肯定。”

    蹩脚西装指的是做工粗壮、剪裁不合身、面料劣质,看起来显得廉价且不体面的西装。

    这倒是符合赵德山穷酸文人的形象。

    张义心里有了数,又问了几个问题,便结束了这场审讯。

    赖国民追出审讯室,满脸疑惑:“处座,怎么不接着审了?从上海直接过来的,除了靠色相接近山城的头面人物获取情报,别的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这个所谓白雪公主小组的其他成员,这可能吗?”

    “你觉得她在撒谎?”张义反问。

    “很有可能。”

    “理由呢?”

    赖国民想了想,煞有介事地说:“直觉吧!”

    张义无语地看着他,转身离开,给这样的下属当领导,他觉得自己时时刻刻都需要缓冲。

    窗外已是深夜,此时的雨势已经有所缓解,雨声也渐渐弱了下来,淅淅沥沥的。

    赵德山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夜不能寐。

    今天的这次行动,堪称完美,他的心里泛起了小小的得意。

    柳凝雪这颗炸弹已经清除,下一步便是想办法将小蝶捞出来,只要她的身份没暴露,一个蒙在鼓里被人利用的丫鬟罢了,只要有重量级人物出面保释,还不是手到擒来?

    至于人选,他已经想好了。

    不过做这件事情之前,必须要打探清楚小蝶目前的处境,他又想到了钱小三。

    “既然已经上了船,那就由不得你了。”赵德山决定明天好好会会钱小三。

    这么想着,他越发得意。

    朦胧的晨曦,从窗帘的缝隙里挤了进来。赵德山摸索着按亮床头的台灯,起身揉了揉眼睛,穿上衣服,趿拉着鞋子向外面走去。

    他不慌不忙地走出屋来,锁上门,似乎无意地朝隔壁报社主编的屋子望了一眼,然后便朝着一楼的方向走去。

    和昨晚一样,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猴子带领的军统便衣的布控监视之下。

    一辆远远趴在马路边的轿车里,猴子坐在驾驶座上,这时,步话机里传来便衣的声音:

    “鱼睡醒了。”

    猴子顿时凛然:“干活吧。”

    各个位置上的人,全部立刻打起了精神。

    赵德山下了楼,打着哈欠,径直向一个山城小面的摊位走去。

    此刻,他的真实相貌彻底映入了猴子的眼帘。赵德山的形象比他想象中要差。昨晚远远窥见,他只是显得有些桀骜不驯。而本尊看上去就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摸样,脏兮兮的外套披在身上,头发蓬乱,表情严肃,好像随时准备张口骂人。

    他似乎是这里的老顾客,走到面摊前坐下,冲着老板喊:

    “一碗小面,多加辣椒。”

    很快,小面就端了上来,赵德山扒着面,心里想着一会怎么和钱小三接触,突然旁边吃面食客的谈话落入了他的耳中。

    “这也太惨了吧,一家三口就这么没了?据说是当官的。”

    “活该!”

    赵德山用余光瞥了两人一眼,发现他们正对着一份报纸指指点点,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只见报纸头版头条写着:“昨夜渝中突发车祸.”

    这份在常人看来平淡无奇,只当这是一则饭后猎奇的谈资,但落在赵德山眼里,却是心里咯噔一下,如同引爆了一颗定时炸弹,因为车祸发生的地点就在钱小三家附近。

    赵德山心中暗自惊疑,脸上却不着痕迹,他迅速扒完了面,结账离开。

    离开面摊,赵德山又在旁边的摊上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和低头看报纸等电车的一个便衣擦身而过。

    经过一条小巷后之后,又有两个扮做情侣的便衣从里面拐了出来。二人像热恋中的情侣一样,卿卿我我,不远不近地跟在赵德山身后。

    赵德山自然发现了他们二人,他不动声色,咬着包子蹲下,将趿拉着的鞋穿好。再起来的时候,情侣便衣已经走到了他的前面,他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出了巷子,直到看着两人走向附近的公交站台,头也不回地上了车,赵德山才收回视线,转身向菜市场走去。

    到了菜市场,赵德山先买了点蔬菜,又转战卖鱼的摊位。

    他选了条鱼,为了块儿几毛的斤两,和小贩计较了半天,差点动起手来。

    此刻,另外两个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摸样的便衣出现了。一人假装在选蔬菜,一边看一边七嘴八舌地讨价还价。这个位置距离赵德山算是近的,角度刚好能看清他的动向。

    与此同时,张义带着几个精干的便衣出现在赵德山家门口。

    几人戴着手套,穿着布鞋,快速用别针打开了赵德山的门。

    而后,套上脚套,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走到最后的便衣对着张义点点头,谨慎地把门轻轻关上。

    他们开始专业而有序地搜查着房间的各个角落。

    屋内,寂静无声。

    而张义则是敲响了隔壁房间的门。

    很快,门开了。一个五十左右带着老花镜的男人探出头来,扶了扶眼镜,满脸疑惑:

    “你是?”

    这人正是刘主编。

    张义掏出证件,开门见山:

    “军统局的。”

    刘主编脸色一变:“你是狗”他想说“你是狗特务”,却没有说出口,慌忙改口道,“你是政府的人?”

    张义很干脆:“我不姓苟,我姓张,可以进去说吗?”说着,他不由分说地将刘主编推了进去,将房门关上。

    刘主编一脸惶恐,却又无可奈何,局促地盯着张义。

    将他按在椅子上坐下,张义脸一沉,盯了他许久,突然蹦出一句话,语气严厉:

    “刘正能,你干的好事!”

    刘主编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我干.我做什么了”

    张义截住他话:“知不知道你身边潜伏着一个日本间谍。”

    刘主编下意识问:“谁?”

    “赵德山!”

    “你在开玩笑吧?”刘主编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证据确凿,不然我也不会到你这里来。”张义盯着他,语气严厉,“深呼吸,不要说话。”

    刘主编深吸一口气,让加速的心跳平复下来,半天才张口结舌地说:“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无意中充当他的掩护角色。”张义语气凛然,见刘主编惊慌失措,话锋一转,语气转为恳切,“当然,亡羊补牢,现在还来得及。今天我来找你,就是想向你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刘主编神色一阵变幻,才勉强稳住心神:

    “你,你想了解什么?”

    “别紧张!”话到这个份上,张义说的话也显得格外坦诚,“比如,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性格,职业、收入,以及为何从报社辞职等等。”

    “问这些干什么?”刘主编狐疑不解,不耐烦地说,“这个王八蛋就是个无耻小人,我不想提他。”

    话虽然这么说,但在张义的眼神逼视下,他还是讲了起来,“我就说一句,把你换成我,或者换成和这王八蛋共事的任何一个人,你看你烦不烦。”

    他冷哼一声,说着说着掰起手指:“吃喝拉撒,衣食住行,没有一样像个老爷们。他于文学一道有点水平,这我承认,可就是不走正道”

    张义笑笑,继续勾着话:

    “还有呢?”

    “无耻,品行不端,就不说了,总之他是我见过的最自私自利的无耻小人。”

    “比如?”

    “借同事的钱不还,厚颜无耻;调戏女职员;做编辑的时候,利用职务之便,不止一次地暗示投稿的人给他送礼,不然就不刊登别人的文章;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和同事大打出手,我那时候是副主编。

    还有,我们报社的待遇算是不错了,除了薪水,还有广告收入补贴,用来专门给职工租赁宿舍。你是不知道,这个赵德山能有多无耻,他又没家小,自然和同事合住。可这个无耻小人,寡廉鲜耻,为了将合住的同事赶出去,竟然每晚带不三不四的女人回来过夜,夜里叫的.呸!”刘主编愤愤啐了一口,继续说道,“哪个男人能遭得住,不出几天,同事就搬走了,房子被他一个人独霸。这也就算了,后来这王八蛋从报社辞职了,死皮赖脸霸占房子就是不搬走-——”

    刘主编一口气将心里对赵德山的不满一股脑说了出来。

    张义若有所思。按常理来说,一个潜伏的间谍不该这么嚣张才对,但有句话说得好:反其道而行之。对于一个特务而言,短期潜伏还好,长期潜伏最难。有道是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潜伏最好的隐身办法,就是尽可能地得罪身边的每一个人,能有多讨厌就有多讨厌,怎么烦人无耻怎么来,最好让人敬而远之,这样谁也不会注意他。

    想到这里,张义看向刘主编:

    “你得帮我们一个忙!”

    另一边,买完鱼的赵德山,拎着大兜小袋往家里走。

    接到汇报的猴子彻底看不懂了。他冲着步话机说:

    “这是干什么?看过报纸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要买菜做饭,在试探自己有没有暴露,还是什么意思?马上向家里汇报!”

    坐在另一辆车里的便衣猜测了一句:“会不会他已经在菜市场完成了接头?”

    马上有人否定:“不可能,我们一直盯着他!”

    很快,赵德山家的门被望风的便衣轻声敲响,里面的便衣迅速将一切复原归位,悄无声息地撤了出来。

    此时,收到汇报的张义也走了出来。一个领头的便衣走到门口,看了看手表,小声问:

    “处座,要装窃听器吗?时间来得及!”

    张义明白他的意思,不过此刻他已经有了新的想法,于是摆摆手: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马上有序撤离!”

    “是。”便衣凛然点头,立刻小心合上赵德山家的门,清除一切痕迹,从容有序地撤离。

    他们离开不久,提着东西的赵德山出现在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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