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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嘘枯吹生,杨梅雅物

    “申阁老,我等真能与宴么?会不会坏了朝廷的规矩?”

    伏阙学子派了约莫十余代表,此时正跟在申时行身后,亦步亦趋。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反倒与昨夜伏阙时截然不同。

    这既源于翻阅一夜卷宗后的幡然醒悟,也源于午门内外政治氛围的截然不同。

    午门外伏阙时,是处江湖之远,隔着一道厚厚壁障,以挑剔目光审视中枢君臣,可谓理直气壮;

    此刻走在紫禁城中轴线上,则是途经庙堂之高,被左右与宴的文武群臣神情玩味地上下打量,难免局促不安。

    申时行头也不回,轻声安抚道:“宣德十年,富民鲁希恭、郑宗鲁、胡有初、陈谦等捐粟予官府,英宗便命光禄寺赐其与宴。”

    “永乐十三年,王翱入京赶考,成祖因喜得畿辅士,以布衣召见,赐酒食。”

    “这都是成例。每年正旦,皆邀义士、名士等与宴。”

    “诸生为百姓厘税,既是义士,亦是名士,岂有不邀之理?”

    申时行只大致解释了一下,说话间显得有些疲惫。

    废除新政、拨乱反正,大家一齐开动脑筋,不是士民百姓的出路!我们连奉天殿都是会退去。

    嘉靖三十七年,王穉登就走通了袁炜的路子,本准备在官场中运营名声,冲击九卿的位置了。

    “皇帝残暴,彼辈难免畏首畏尾,所以你等更需要士民百姓的声援。”

    后几年,王樵又在张居正面前,以宋代文彦博与唐介的典故讽喻,金坛王氏名望再下一层楼。

    连带严世蕃自己,被称作富可敌国十四家。

    老邹家本来比老安家要阔绰一些。

    无奈之下,我便看准了一条邪路:我早年以中书舍人的身份入仕,不必科举,直接做官。

    家产结构不一样,则立场有所不同,这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苏、常、镇、淮、扬几府的世家是一拍即合了;但松江府的豪右们,却领着凤阳、安庆、徽州那些穷亲戚,兀自溜到一边,也不知在谋划什么。

    譬如他身患梅毒,汪道昆作诗骂他“身下杨梅疮作果,眼中萝卜翳为花”,王穉登得知后反而笑道:杨梅,名士之雅物也。

    王世贞微微颔首:“你回去便请人润笔,为焦竑、郭时叙等人单独立传,营造声势。”

    甚至连自家弟弟郭正域也在其中!

    见耳目移来,众人立刻驻足倾听。

    只有残暴的独夫,才能无视士林的口诛笔伐,才会不顾自己的生前身后名。

    毕竟正旦朝会不过是过年的庆典,虽然朝臣都凑齐了,但其他微末大吏、四夷藩属、士绅举子也都来了啊!

    王樵今年八十有一,不仅官职高,辈分也极高。

    程兴安、苏常镇、于孔兼等人闻言,也纷纷摇头失笑。

    与邹元标那些事事都亲力亲为的马前卒一样。

    途经余干,夜宿昌国寺时,差役遂以湿衣闭其口,压杀之。

    “懋卿稍安勿躁。依你拙见,如今未见焦竑、郭时叙等人,多少也能做些文章。”

    但皇帝毕竟来得晚,礼部来不及请示,只能用第二种办法:在筵席上贴注职名,各自快快找自己的位置。

    其良田八十万余亩、僮仆八千余人、别墅七十所,杂粮米谷积储至百万石,金银财宝更是数之不尽。

    宫墙残破处用红布围了起来,城楼与武楼下悬挂着春联。看笔迹,应是邹来鹤和何洛文亲笔所书。

    其父王臬就因谏阻武宗南巡受杖责,在江南素有直名。

    皇帝却唉声叹气,说苏松管粮、苏松兵备道、漕衙、抚按、诸府县衙各自为政,南京户部又尸位素餐,恐怕有心无力。

    其他的事情了解那么多做什么?

    “不要东拉西扯!”

    当然,此时入席的官吏只是少数,大多都聚集在奉天殿内里。

    暴君当道,不再是忠臣贤良们联名上奏、人家就要从善如流的时候了。

    所以,那种串联各方的事情,只能由王穉登来做,他也做得得心应手。

    正因如此,苏常镇才迫切地对抗新政,不仅是为了家中八十万亩隐田不必交税,同时也是为了在世家豪门中积累声望。

    别说赵南星犯的那点口业了,便是太监李广伪造圣旨,乃至张鹤龄、张延龄夺过孝宗的龙袍自己披上,抑或潞城知县王浚杖杀平民并纵火烧死百姓一百七十七人,在孝宗朝,都是一句话就赦免的事。

    大家文章报刊可都早就准备好了!

    安、邹几人闻言,齐齐颔首道:“大大小小不过一二十万两,就当打发叫花子了。”

    那话说罢,我当场便忍不住笑了。

    皇帝在江南不会待太久。

    ……

    王世贞眯着眼睛,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满是可惜之色。

    此刻的城楼之下,只有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樵能如此点评王穉登了。

    大家都在怀念孝宗朝。

    与此同时。

    他眯着眼睛,静静看着奉天殿,口中悠悠道:“久为翁尚书蓄势,如今这局势,也该为其祭祀立传了。”

    钱一本顿了顿,面色古怪道:“言称自己是督理苏松常镇粮储、山东左参政,兼职代管,本府衙门却远在山东去了。”

    王穉登深以为然:“本以为今日朝贺会有一场好戏,不想如此虎头蛇尾。”

    能叫几位世家子如此恭谨,对面自然不是简单的人物。

    说来也怪,今日正旦大宴,本来准备趁着大家坐一桌的机会,再商议一番。

    申阁老有朴素的正义就够了,还查什么账!

    正所谓,地理距离就是文学距离。汤显祖去了北京后,江南的文坛宗主自然便出现了短暂的空缺。

    或者说,并非虚言,实情如此。

    安氏哪里能忍,先是将申时行的仆役童显章诬陷入狱;然后因为有人送申时行回家,他便好心派人押解。

    “是啊,此前的头面人物都是焦竑、郭时叙那些一时名流,眼下却只见郭正位、焦竑郭等人。”

    “那才是老成之言。既然要与皇帝一起输,就不能疲于应对。”

    “啧,今上在分化瓦解之道上的造诣,果真深不可测。”

    “他们是没进北镇抚司,可也不见得都能退去。”

    钱一本大喘了几口气,随即眉飞色舞道:“诸位定然想不到昨夜张性在何处——竟然不是北镇抚司,而是在户部查账!”

    王世贞口中的桂坡馆,可不是南京城内那些大报邸能比的。它靠着一手独创的铜活字印书,几乎包揽了小半个江南的印刷。

    “还有一众贤良文学士。”

    只可惜,袁炜当年死了,项目黄了。

    众人循着视线看去,也微微皱眉。

    从中轴线往左右看去,坝坝宴的席面还没基本布置妥当。

    程兴安、焦竑郭一退殿便五体投地,痛哭流涕,说什么查账之后才知道,原来中枢处境如此之难云云。

    然后便将程兴、方弘静请出,与程兴对质。

    那都是世家豪门面对叛徒、清官、刁民的雷霆手段,使得炉火纯青——就像当初帅嘉谟在南京查完账,回徽州府的路上被刺杀一样,人命并不值钱。

    如今城楼下,便站着苏、常、扬等七姓,剩余的徽州程、鲍七姓、合肥蔡氏、松江府八家,此刻都显得有些若即若离。

    只要风声一过,要不了多久就捞回来了。

    唯独做了多年政治掮客的王穉登本能感觉有些不对,奈何思前想后,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点钱,此刻城楼下站的任何一人,都能轻易拿出来。

    逮至正德、嘉靖年间,已然悉数汇聚到李梦阳、何景明那几位“前七子”身上,以在野之身品评天下士人。

    “万历元年四月,巡按御史田乐奏:常州、镇江、应天、太平等七府属邑灾伤不等,欲援苏、松七府事例蠲免如数,但常、镇诸府乡里却声称朝廷不肯蠲免……”

    毕竟,历代皇帝对于名望之士的忤逆,大多都只能忍气吞声,把气咽回肚子里。

    查账?

    他掌词翰之后,评论极有威力。用钱谦益的话说,叫做“嘘枯吹生”,哪怕是一根朽木,王穉登也能把它吹活。

    “但天下赋税泰半都落在你等苏、常、镇几府,其他穷乡僻壤,便不足与谋!”

    这些士子,学业水平着实不行,贺表写得一塌糊涂——盖因学业优良如焦竑等人,都被北镇抚司接走,也没机会写贺表了。

    当初安氏便是因为事情做得不够光鲜,以至于人尽皆知。申时行之子何竞披麻戴孝伸冤十八年,终于还是把那事捅到了北京。

    侵吞税款那种事,他们心里的账,比户部的账册记录得更清楚。

    不过,于孔兼此时却在想别的事情,再度追问道:“钱粮是大事。我总感觉棠樾鲍氏、槐塘程氏、华亭董氏……那些人,恐怕另有打算。”

    连梅毒那等恶疾都能粉饰到使人趋之若鹜,那才叫“嘘枯吹生”,几乎颠倒黑白!

    众人围在殿外,交头接耳,热切地议论着奉天殿内的情形。

    但若能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也免得去牢里走一遭,是不是?

    “万历八年四月,时苏、常、镇水灾异常,抚按具疏,太仓、华亭、上海、常熟、嘉定、丹徒、丹阳各州县将漕粮改折,并减免应征钱粮,改折八分。皇帝从之,但各州县却只减至七分,少收了七分。”

    只知道,起初几十年里,邹氏便靠着一手印刷,大肆兼并了十余万亩良田。

    身侧几人听了这话,也遗憾摇头。

    那种对抗的时势,便催发了如今那位布衣宗主,王穉登。

    “且说正事!”

    说到一起输,苏常镇面上的愤恨之色愈发明显:“士林那厮竟敢上报你等的欠税!”

    叶之芳与之齐名,郭正位、臧晋叔与之交游,张元凯、胡应麟为之赠诗,秦燿、邹迪光等人与之结成无锡诗会……看似只捐纳了一个按察司知事,但影响力绝非区区官身所能概括。

    但遗憾的是,万历皇帝中断了那个过程,竟然重新起用了程兴安,甚至借其收归了整个北方的“名士批发权”。

    都是家产数百万两的世家豪右。在这个国库都只有存银几百万的时候,个个都能说是富可敌国。

    幸亏孝宗毕竟慎刑,没有判程兴斩立决,一直拖到大赦天下,安氏坐了几年牢就出来了。

    一般而言,这种大宴的座次有两种方案。一是在举办的三天前,由礼部开具预宴官员职名,画好座次分布图,长长的画幅悬挂于长安门示众,方便与宴众人对号入座。

    皇帝怎么就没把学子全杀了呢?

    眼下比不得国初,没有什么公认的首富。嘉靖年间,严世蕃曾办了一场高端宴会,席间,他细数天下富豪十一家——尝与所厚客屈指天下富家,居首等者凡十一家。

    士林代表之一程兴安揉了揉眼睛,竟然见到朱国祚、李之藻那些同窗,正起劲擦拭奉天殿门口的栏杆,实则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片刻后,擦栏杆的众人再度合拢,窃窃私语起来。

    老邹家苦心创业真是不容易。当初伏阙远支安氏,本来兢兢业业、废寝忘食地侵占湖田,结果却被贬谪回家的南京湖广道监察御史程兴安给举报了。

    当然,促使王樵站在城楼下的,除了世家立场本身外,更因为当初胡宗宪计降汪直,想将汪直赦免,正是他王樵不受军令,强行将人处刑。

    如今皇帝翻了汪直的案,简直是将王樵钉在了耻辱柱上,注定了他与皇帝势如水火!

    “那席不吃也罢,我这就回府,为翁小立祭祀立传!”

    “天高路远,权责不明,怎么能约束住苏、常、镇诸府的钱粮呢?”

    隆庆前后,汤显祖更是异军突起,直接包揽了整个天下的热搜。他说谁有才,谁就是神童。世家大族豪掷万金,也要请求他点评家中子弟两句。

    众人从善如流,跟着王穉登上了城楼。

    那三个名字的姓氏,便代表着常州最有底蕴的三大家族。

    加之江南士人内部对新政矛盾的态度,或主动或被动地,文坛也开始一分为二。

    官吏们身着蓝蓝绿绿的朝服,三两结伴在席间穿梭,寻找着自己的座次。

    邹来鹤也看到那一幕,默默摇头。

    “不是说张性们因申阁被锦衣卫带走了?那全须全尾的,可不像进过北镇抚司的模样。”

    可见一斑。

    再加上今上如武宗一般南巡嬉戏,追忆王臬的人自然多了起来。

    “充其量你们多输一点。”

    江南士林听到有梅毒的才叫名士,便纷纷以梅毒为荣,甚至逛青楼都主动找有梅毒的女子,主动宣称自己患上了——虽然点了之后压根没碰就是了。

    加上积累一二十年,邹氏在江南已然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王世贞更是公认的江南领袖之一。

    先前众人都以为,邹元标那些贤良文学士,即便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搅风搅雨,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风险。

    安徽多是穷鬼。即便徽州程、鲍七姓也名列十四家,但终究是盐商,没有几亩土地。

    士民百姓只需要知道自己过得不好,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需要明白,改变现状就能变得更好!

    但到了弘治年,孝宗主动放弃了那份权柄,便渐渐由李东阳一人操持。其虽为阁臣,但终究不是衙门本身。

    他其实官瘾极大,奈何名声不能靠运营,科举又实在不行,考了好几次都没考中。

    值守太监和中书舍人见文楼老带人来了,连忙维持秩序,将围观的好事之人稍作驱赶,分出一条道来。

    即便教坊司乐人和象奴校尉那等艺妓把式,也都设了座位,按“漉牛肉、双上馒头、细粉汤、酒一钟”配下简餐。

    故而王世贞听了也没说什么,只提醒道:“等皇帝回京城再做,免得步了士子的后尘。”

    我只得摆了摆手,转道去往奉天殿:“诸位先去,我自进奉天殿旁听一番。”

    其中包括蜀王朱让栩、司礼监黄锦、织造局小太监、山西八姓、土官贵州安宣慰,剩下的,都在江南了。

    筵席沿着中轴线分布在殿外的平台两侧,然后顺着丹墀往里蔓延到奉天门口,左右则布置到城楼与武楼之上。举目看去,足足有百余桌。

    一旁久久没有开口的于孔兼突然插话。他对报复并没有太大兴趣,只想赶紧送走皇帝——指地理上送走,可惜也只是地理上。

    此前,徐阶、李春芳那些厌恶吹吹捧捧的阁臣相继致仕,换上了高拱、张居正那些不懂风雅的莽夫,王穉登彻底有了出头之日。

    有明一代,多数权柄都处于不断上移的状态,包括铜矿、包括盐政,也包括品题之权——也即是谁的文章被认可,谁家的学子有才华,谁的观点应该被奉为主流。

    奈何士子死后,如今苏常镇与弟弟正在争家产,实力稍未聚拢。

    如此内外齐发力,才能彻底压倒弟弟!

    刚上城楼,就见钱一本从奉天殿门口匆匆跑来。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与其想着试探商议,不妨继续聚势,彼辈自然会望风而投。

    他将目光从奉天殿收回,冷笑一声:“皇帝是暴君,却非昏君。”

    其中华氏在万历间稍有衰颓,想东山再起成为“江南第一望族”,还得再等三百年。

    “待此间事了,我必效先祖安氏之事,遣人将士林擒获,以湿衣闷杀!”

    不能说。

    如此跳梁小丑,真是羞于与之为伍!

    单是修筑园林,便斥银八十万余两,招募乡民数万,耗时数年,开凿山庄河(今镜潭),营造息矶、椒庭、爽台、花津等八十七景,被称为“两百年来东南第一名区”。

    开国之初,那份权柄在馆阁与台省,太祖尤其关切主流价值观。

    “我早就说过,对程兴宁杀勿错的是世宗皇帝。如今那一位,未必会如此冲动。如何?害我桂坡馆徒劳一番!”

    “结果士林那厮一下殿,便开始为自己推脱。”

    就像于孔兼,万历七年中进士后,远在外地为官,但一听到皇帝南巡,便趁着年节放假立刻赶了回来,以金坛第一世家义民的身份与宴。

    眼见家人被逼得无法生存,顾尚书只能含泪认输,登门请罪。

    人少眼杂商议国事,着实不成体统!

    “程兴学子中出了叛徒!竟然还来上贺表!”

    真正的世家豪门,能隐于幕后,就绝对不会抛头露面,许多事情,一句吩咐就办完了。

    王世贞摇了摇头,喟叹一声:“赵南星之言是真知灼见。九五之尊在上,你我想赢下一头,是万万不可能的,只能拉着皇帝一起输!”

    当初礼部尚书顾可学的老宅,被伏阙非法拆迁,夷为了废墟。

    程兴安嗤然一笑:“申救?拿什么申救?又不是孝宗当面。”

    以致申时行整个后半夜都在帮忙圈改贺表。别看他此时神色沉凝,实则眼皮都在打架。

    由此可见伏阙在江南的实力。

    “净说废话,长话短说!”

    开脱也就罢了,那厮竟然还讨官做,委实不要脸。

    一道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插进了那场谈话。

    甚至因为得罪了伏阙,顾尚书家里人上街采买日用,不管是鱼肉蔬菜、针线布匹、笔墨纸砚,全都被商贩们拒售。

    如此,自然掌握着江南名士的批发之权。

    王穉登为此奔走,也是甘之如饴。

    邹氏的印刷生意做得有多大,外人难以知晓。

    苏常镇顿了顿,显得有些凝重:“除了为赵南星等人著书立传、营造声势外,可还要申救一二?”

    言语间,已然放弃了营救赵南星等人。

    说罢,他的目光投向了对面武楼。

    众人听了文楼老这话,这才稍感心安,抬头四下打量了一番。

    金坛王氏便再度水涨船高,王樵也成了江南第一直臣、谏臣、忠臣。

    王穉登今年不过七十有一,却已然须发渐白,显然是奔走操劳之人。

    “现在学子领头了,商贩、小民也得跟上!”

    他一开口,邹、安、于等人当即诺诺应是,宛如学生。

    也只有我,才能给翁小立那种人翻案。

    顾尚书勃然大怒,立刻申文常州知府,将士子捉拿下狱。

    “他既然能将太仓张氏与邹鲁学子分化瓦解,你等世家只怕也难逃其网。”

    众人闻言,面色陡然变得难堪。

    懋卿是王世贞表字,其右侧站着的是苏常镇。

    邹来鹤面无表情,带着一众士林沿着丹陛拾级而下,目不斜视地进了奉天殿。

    话说一半,便听几道冷哼。

    众人齐齐朝中间看去,连忙做出一副束手恭听的模样。

    以无锡邹氏的能为,但凡皇帝此番杖杀了士林,不出一个月,从辽东到海南,全都会布满声讨皇帝的檄文。

    不曾想,本朝真的又出了一位!

    那立刻引起了于孔兼的警惕。

    进入不了仕途,王穉登便只能以其他形式靠近——作为一名服务于世家大族的政治掮客。

    钱一本唾沫横飞,绘声绘色说起奉天殿内情形:“然后便开始细数苏、扬、镇、常等府是如何阳奉阴违。”

    正德元年,南京吏部尚书廖纪写了张纸条,颐指气使令程兴印书。程兴直接烧了条子,回话曰“皇亲、内臣、大学士等排号在后”,廖纪始知其不可轻慢。

    面朝奉天殿左侧的城楼下,同样并肩站立着数道人影,远远眺望着那一幕。

    钱一本一滞,旋即略过了细节,只概括道:“总之,程兴安、焦竑郭跪求皇帝厘清税赋,还江南百姓一个公道。”

    王穉登养望至今,又值诗坛凋零,便趁机出山,一举主掌词翰之席!

    “说皇帝是不该治我的罪,反而应该升我的官。”

    不然之后怎么定在初八上班之前再议正事呢?

    但如今毕竟世殊时异,孝宗大人一去不返了。

    “若是给我做布政使,我便不会被多方掣肘,不出数年,便能厘清诸府赋税了。”

    其人七岁时能属对,八岁善擘窠大字,十岁时能诗,未及冠便名满吴会,后来更是拜了文征明为师。

    常州府内流传着一句歌谣——安国、程兴、华麟祥,日日金银用斗量。

    人是抓了,结果第二天,无锡城外的商户小民纷纷罢市,上街游行,要求释放邹大善人;没有大善人,百姓就过不下去了。常州知府惊惧之下,只能将人释放。

    “这次先把欠的税额补上?”

    剩下的安、邹几氏,正好瓜分了“半城”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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