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是一次心照不宣的试探。罗德里克想看看元老院的底线,瓦莱里乌斯也想借此机会警告一下激进派。
罗德里克的指挥中心内,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前线传回的实时战况。
“瓦莱里乌斯的老古董舰队,还是那套教科书式的战术,真是无聊透顶。”他端起一杯红酒,轻蔑地摇晃着。
他麾下的舰队,装备精良,战术灵活,已经开始在冲突中占据上风。
一切尽在掌握。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战场中央,一艘属于瓦莱里乌斯的护卫舰,突然射出了一道毫不起眼,甚至连能量反应都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黑色光束。
那光束没有击中任何目标,只是射向了一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然后,就在光束的尽头。
一个点。
一个绝对黑暗,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完美的,纯粹的“无”的点,出现了。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辐射。
那个点只是平静地扩张开来,化作一个直径约数百公里的黑色球体。
罗德里克麾下最精锐的、由三艘主力舰组成的突击编队,正好位于这个球体的膨胀路径上。
它们就像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画,连同护盾、装甲、能量核心,连同里面数万名士兵的生命与灵魂,一起被“抹掉”了。
无声无息,干干净净。
几秒钟后,黑色的球体又以同样平静的方式,迅速向内坍缩,最终消失于那个最初的点,仿佛从未出现过。
战场上,只留下了一片诡异的、绝对平滑的空间“伤痕”,以及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人,永恒的恐惧。
罗德里克的指挥中心内,死一般的寂静。
酒杯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片空荡荡的星域,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作为联盟的高层,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奇点武器!
一种只存在于理论构想中最顶级的禁忌武器!瓦莱里乌斯从哪里搞到的?!联盟的科技水平,根本不可能造出这种东西!
一个名字,一个他最不愿去想的名字,如同梦魇般从他心底浮现。
楚然!
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瓦莱里乌斯近期的强硬态度,楚然对于联盟内部动向的异常沉默……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他根本不是什么秘密的革命者,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楚然用来敲打瓦莱里乌斯,用来撕裂联盟的一根撬棍!
瓦莱里乌斯以为自己拿到了维护统一的权杖,实际上,那只是楚然套在他脖子上的一条锁链。而自己,就是楚然用来测试锁链够不够结实的那个疯狗!
一股比死亡更深沉的寒意,从罗德里克的脊椎一路蔓延到天灵盖。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莫名其妙。
他甚至连敌人的脸都没看到,就已经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接通……接通楚然的通讯。”
他听到自己用一种陌生的、沙哑的声音,对通讯官下达了命令。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去搞什么“独立殖民地”了。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去主动面见那个真正的渔夫,祈求一条……作为鱼饵的生路。
通讯请求接入的瞬间,楚然正用指尖轻点着王座的扶手。
扶手由纯粹的能量构成,随着他的心意变幻着形态,此刻如一汪平静的黑色深潭。
屏幕上,罗德里克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如今布满了血丝与汗水,像是瞬间苍老了二十岁。他的背景不再是奢华的指挥中心,而是一间狭小、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金属密室。
一种主动进入的囚笼。
“楚然……先生。”罗德里克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
楚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迫感。罗德里克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可怜虫,对方的目光就是那无孔不入的寒风,将他最后一点尊严也刮得干干净净。
“我……我认输。”罗德里克终于还是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我愿意交出我名下所有的舰队、殖民星……以及我个人全部的资产,只求……”
“只求什么?”楚然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一条生路?”
罗德里克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求生的渴望:“是!我……我可以为您做事!我可以成为您在联盟内部最忠诚的狗!瓦莱里乌斯那家伙能做的,我能做得更好!我可以帮您监视他,甚至……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取而代掉他!”
为了活命,他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自己刚刚还在并肩作战的“盟友”。
楚然笑了。
他靠在王座上,身体微微后仰,姿态慵懒,眼神却锐利如刀。
“罗德里克,你搞错了一件事。”
“瓦莱里乌斯从来不是我的朋友,他只是我的工具。而你,”楚然伸出一根手指,隔着屏幕轻轻点了点罗德里克的额头,“你连当工具的资格,都需要我来施舍。”
屈辱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罗德里克,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但他终究没敢发作。
奇点武器那绝对的、抹除一切的“无”,已经成了他心中永恒的梦魇。
“是……是……”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很好。”楚然满意地点点头,“你的舰队,我会接收。你的殖民星,现在归瓦莱里乌斯了。这是他帮你收拾残局的报酬,也是我对他阶段性胜利的奖赏。至于你……”
楚然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罗德里克灵魂深处的恐惧。
“你将成为联盟一个新部门的负责人。这个部门,专门负责处理那些‘不听话’的边缘殖民地。你需要用你的‘经验’,告诉他们反抗联盟,反抗我,是什么下场。”
罗德里克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结局,被处死,被流放,被囚禁……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