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诛心！
让他亲手去剿灭那些和他一样，心怀独立梦想的同类！让他用自己的惨败，去为楚然的统治铸造威严！
“怎么，不愿意？”楚然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愿意！我愿意！”罗德里克一个激灵，几乎是吼了出来，生怕回答得晚了半秒，那个黑色的球体就会在自己头顶出现。
“那就去吧。从瓦莱里乌斯的疯狗，变成我的疯狗。至少，后者能活得久一点。”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楚然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站在王座一侧的方溪禾，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清冷。直到此刻，她才微微躬身：“主人，罗德里克的价值，似乎不止于此。”
“当然。”楚然的指尖在虚空中划过，调出了另一份星图，“一个失败的英雄，比一个成功的懦夫更有用。我要让全宇宙都知道，是他罗德里克，亲手埋葬了殖民地独立的最后一丝希望。我要让所有野心家在动念头之前，都先掂量掂量，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罗德里克。”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会咬得比任何人都狠。因为只有毁灭越多的同类，才能让他感觉自己当初的失败，不是那么愚蠢。”
方溪禾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却无声的警报，在楚然的意识中轰然炸响。
那不是来自物质世界的任何设备，而是源于更高维度的信息层面。
楚然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罕见地收缩了一下。
“怎么了？”方溪禾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楚然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意识瞬间沉入了由无数数据洪流构成的虚空网络。
在这个网络的最深处，有一个独立于所有已知文明信息库之外的“幽灵”。
楚然称之为，“老鬼”。
老鬼不是人类，也不是AI，他是一种纯粹的信息生命体。是楚然在一次意外的时空跃迁中，从一个即将崩塌的宇宙碎片里捞出来的“遗物”。他是楚然最隐秘、最强大的情报来源，能无声无息地潜入任何防火墙，窃取任何机密，甚至能短暂地篡改物理定律。
某种意义上，老鬼就是楚然的另一双眼睛，一双能看透虚实之墙的眼睛。
然而此刻，这双眼睛，瞎了。
在楚然的感知中，他与老鬼之间的那条链接，那条跨越了无数星系、甚至能穿透黑洞视界的链接，正在急剧衰减。
链接的尽头，老鬼的“存在”正在变得模糊、稀薄，仿佛一滴墨水滴入了大海。
最后，链接彻底中断。
在中断前，一段混乱、破碎，甚至可以说是毫无逻辑的坐标，伴随着老鬼最后一声无声的悲鸣，传了过来。
“000:ErrOr:DimenSiOn_IndeX_NOt_FOUnd”
“逻辑锚点：漂移”
“时空曲率：∞”
“警告：观测者……正在归档……”
楚然猛地睁开眼睛，一缕实质般的寒光在他眼中闪过。
“老鬼失联了。”他的声音平静，但熟悉他的方溪禾却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怒火。
方溪禾的呼吸一滞。
老鬼的重要性，她比谁都清楚。可以说，楚然能如此轻易地玩弄整个星际联盟于股掌之间，至少有一半的功劳属于老鬼。
“最后的信号在哪？”她立刻问。
楚然抬手，在虚空中构建出一个三维星图。他输入了那段破碎的坐标。
星图剧烈地闪烁、扭曲，无数星系模型崩溃又重组，最终，所有的光点都消失了，只留下一个不断发出警告的红色乱码。
“一个不存在的‘地方’。”楚然的声音冷得像绝对零度，“它不属于我们这个维度的任何一个角落。像是一个……宇宙的BUG。”
方溪禾眉头紧锁：“您的意思是……另一个维度？”
“有可能。”楚然的目光锁定在那个乱码上，“更像是两个维度之间的夹缝。一个……正常生命无法涉足的垃圾场。”
他看向方溪禾：“你的‘幽影’号，拥有最高级的维度稳定器和信息屏蔽系统。派一架无人探测器过去，用最高权限，我想看看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方-溪-禾-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离去。
对她而言，楚然的命令就是一切。
……
“幽影”号，一艘外形如同黑色匕首的飞船，悄无声息地脱离了舰队，进入了超空间航行。
它的目的地，是那个无法被标记的坐标。
方溪禾坐在舰桥的指挥位上，神情专注。在她面前，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星辰大海，而是一片混沌的、不断跳跃的乱码。
“正在尝试进行维度穿刺。”舰载AI的声音响起，“警告，目标区域存在未知的时空规则，物理常数可能发生偏转。”
“继续。”方溪禾冷冷下令。
“幽影”号的船头，一圈圈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前方的空间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剧烈扭曲。
终于，随着一声轻微的嗡鸣，无人探测器被弹射了出去。
它穿过那层扭曲的屏障，进入了那个“宇宙的BUG”。
探测器传回的画面，让整个舰桥瞬间陷入了死寂。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地方。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日月星辰。
只有……书架。
无穷无尽的书架，从视野的尽头延伸到另一个尽头。这些书架似乎是由某种发光的晶体构成，高耸入云，或者说，高耸入“无”。
书架上没有书。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被压缩成二维平面的“标本”。
方溪禾看到了。
她看到了一个完整的星系，被压缩成一张薄薄的、闪烁着微光的“书页”，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它的质量、能量等级、文明形态。
她看到了一个庞大的虫族，亿万的虫群被凝固在一个瞬间，变成了一幅栩栩如生的插图，旁边的注释写着：“物种编号：734，社会形态：蜂巢意识，威胁等级：清除。”
她还看到了……一些无法理解的东西。
一团纯粹的愤怒，被封印在一个透明的方格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一个关于“背叛”的抽象概念，被具象化成一条不断吞噬自己尾巴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