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此去漠北,深入不毛,直面匈奴虎狼之师,这分明是九死一生的险局啊,万一兄长真有个三长两短,三位绝美的嫂嫂……可怎么办啊!”
“这长安城内,老色批众多啊!”
高长文站在小院内,负手看天,声音极为唏嘘,好似遇到了一件极为难办之事!
他一张有些偏胖的脸上,满是纠结!
“哦?”
“长安老色批众多,那你想怎么办?”
高长文正沉浸在自己托孤重臣的悲情想象中,闻言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自然得小弟我好好看着,日夜守在屋外,免得让外人觊觎!”
话一出口,高长文猛地惊醒,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转过身。
映入眼中的,便是高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
“嘶!”
几乎一瞬间,高长文身上的冷汗便湿透了后背。
“兄长,你怎么来了?!”
高长文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到极点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堪称一绝。
高阳在心底深吸一口气。
他在内心告诫自己。
这是弱智,自家的弱智。
“我来拿药,顺便来看看你。”高阳道。
高长文一听,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双手奉上的道:“兄长放心,这便是改良后的假死药,服下后,半个时辰内便会气息全无,脉搏停滞,浑身冰凉,与真死无异。”
“纵使是宫里的老太医,也绝查不出破绽,药效可持续十二个时辰,届时会自然苏醒,只是会虚弱几个时辰。”
高阳接过瓷瓶,入手冰凉。
他掂量了一下,只留下一句:“我若战死,不用你操心怎么办。我和祖父说了,我万一真的出了事,就让他做主阉了你,一了百了。”
说完。
高阳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阉?
阉……阉了??
高长文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兄长,万万不可啊,我高长文对天发誓,我对三位嫂嫂从未有过半点非分之想,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啊!”
“兄长你要防也该防着嫂嫂们,怎么能阉了我呢?!”
然而,高阳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廊道尽头,只留下高长文绝望的呼喊在清晨的定国公府上空回荡。
很快。
日上三竿。
阳光逐渐炽烈,长安城从沉睡中彻底苏醒,市井的喧嚣一如既往。
然而,一种无形的压抑感,却开始在某些知情人的心头蔓延。
他们心中明白,一场决定大乾国运、也关乎无数人命运的大戏,即将在定国公府上演。
御书房内。
武曌一身黑红龙袍,面容矜贵,身材完美,她看了一眼天穹,便直接开口道。
“来人!”
“摆驾定国公府!”
这个命令一出,皇宫内外,无数人为之愕然,尤其是李隆,张平、张寿等人更是心中一阵忐忑。
“陛下……这还是心仪活阎王?若活阎王真的出山,那他们该如何是好?”
张平心中忐忑。
张寿也咽了一口唾沫。
“活阎王若归来,那他弄的动吗?”
但武曌的命令,无人能违背。
当即。
一条极为奢华的帝王车驾,径直自皇宫大张旗鼓的朝着定国公府而去。
因为前两次请活阎王出山的缘故,这次帝王车鸾一摆开,便立刻吸引了整个长安城的注意!
“陛下出宫了,这方向……这是定国公府的方向?”
“算上前两次,这是第三次去请高相了?”
“这次高相理应出山了,陛下以帝王之身前去,高相若还不答应,那多少就过分了,帝王一怒……”
“乌鸦嘴,高相乃我大乾第一毒士,这个分寸他岂能不知?依我看,匈奴人的末日到了!”
定国公府内。
高阳早已换上一身素净的常服,独自坐在书房内,指尖摩挲着那个冰凉的小瓷瓶。
他的双眸深邃,正在脑中复盘整件事,看看哪里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这场假死的戏码,难点不在于骗过普通百姓,甚至不在于骗过满朝文武,而在于要骗过草原上的赫连察,骗过那位远在燕国、智计超群的陈平!
太过刻意的帝王震怒,血溅五步反而显得很假,他要的是一种更内敛,更符合逻辑,也更令人唏嘘的落幕。
所以高阳想了想,他不需要冲上街头控诉,只需要在这府邸之内,发出那一声悲鸣,再配合这粒能让他死得毫无破绽的丹药,便已足够。
到时,这长安城的大夫,以及前来探望的满朝文武,他死后一切正常的反应,会帮他补足这个天局!
没过多久。
时辰将至。
定国公府的门外,骤然响起了庄严的净街锣鼓声,以及李隆洪亮的通报。
“陛下到!”
銮驾仪仗,浩浩荡荡。
武曌一身玄黑绣金龙凤常服,面色冰寒,在宫人侍卫的簇拥下,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气势,驾临定国公府。
她没有多做停留,径直在上官婉儿的引导下,来到了书房所在的院落。
书房门开启又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视线。
屋内,只剩下武曌与高阳二人。
四目相对,刚才那无上的帝王威严瞬间从武曌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复杂。
武曌看着高阳,凤眸之中有关切,有决断,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都准备好了吗?”
武曌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
高阳点了点头,扬了扬手中的瓷瓶,嘴角甚至还能扯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眼下万事俱备,只欠……臣这‘一死’。”
武曌深吸一口气,走到高阳面前,伸出手,想替他整理一下本就凌乱的衣襟,却又发现这个动作太过矫情,便又收回了手,朝高阳开口道。
“大乾的国运,漠北的胜负,朕便全都交给你了。”
“区区匈奴对别的将领或许千难万难,但对朕的活阎王而言,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朕会在长安,等待你凯旋的好消息!”
武曌笑的轻松,语气轻飘飘的,像是说一件极为笃定之事。
“臣高阳,必不负陛下嘱托!”
高阳收敛了笑容,郑重地看向她。
此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有更多的儿女情长,武曌深深地看了高阳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心底,随即毅然转身,带着一身重新凝聚的帝王威仪,推门而出,离开了定国公府。
銮驾起行,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满城的猜测和愈发凝重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