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诈】曾言:
“......看在小丑曾信任过他恩主的份儿上,我给你一个选择。
一,小丑继续相信他的恩主,成为那万众敬仰的【虚无】从神,愚戏,然后跟祂的恩主离开这个世界,去拯救真实宇宙。
二,小丑背叛他的恩主,选择留下来拥抱既定,然后跟这个世界一起死在【命运】的不幸里......”
“......”
当时的程实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如今再一回想,一个离去,一个留下,不正是对应了他当下的困境吗!?
并不只是如此,【欺诈】还言:
“......你不会死,却也不能活,你将困在虚无陷入永恒的抉择,直到做出你的决定。
当然,为了保证祭品的完整性,我不会将你变成傀儡或是绝望的躯壳,我会保留你的欲望,藏起你的善,埋葬你的恶,直到你做出你的抉择后,再把这些东西重新灌注给你......”
“......”
他万万没想到【欺诈】真的把一切答案都藏在了那场让人绝望的虚假落幕里。
或许是因为绝望才会衍生希望吧。
收起自己的欲望,藏起自己的善,埋葬自己的恶,直到有了结果,再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这不正是自己当下正在思考的问题吗?
“......不过我需要提醒你,时间不是无限的......”
“......”
的确,无论是【源初】,还是“源初”,无论是程实,还是“程实”,他们的时间都不是无限的,每一场实验都没有时间......
“......是你放弃了给予真实宇宙生的希望,选择了自我苟活,自然也就要承受这份罪恶和愧疚......”
“......”
原来祂在那个时候就猜到,自己一定会选择加入这场实验的轮回,重新遇见祂和他们!
但祂还是铺好了所有的路,为世界留下了最终的答案,并告诉自己,如果选择了开启实验,那自己必然要承受使世界失去未来的罪恶与愧疚!
“......看在主仆一场的份儿上,这是我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
程实以为当所有人都离自己而去,自己便不会再落泪,可他错了。
这一刻,他泪如雨下。
恩主大人已经做到祂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祂因胞神的死而反抗了【源初】一整个时代,到最后发现自己庇佑的既定竟是【源初】......那一刻,祂该有多么地绝望和崩溃?
但祂并没有摧毁这一切,还是选择了继续庇佑祂的信徒!
祂明明为这个世界找到了一个未来,一个能够摆脱【源初】的未来,但祂却依旧包容了祂信徒的选择,并在那个时候就提醒他:你或将承受永恒的愧疚。
这愧疚不是来自于【欺诈】,而是来自于程实自己。
是他选择了开启下一场实验,让所有人再次坠入无尽的绝望里。
【欺诈】说的没错,祂已经做到祂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恩主大人......”
程实浑身都在颤抖,他哭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不得不提醒自己寰宇没有时间,就算世界还有时间,在真实宇宙外的【时间】和红霖也没有时间,他们的周围遍布危险。
程实擦干自己的眼角,眼神再一次变得坚定。
“恩主大人,您还是低估了小丑的贪婪。
世界的未来我要了,与你们的重逢,我也要了。”
程实看着手中已然成型的实验,渐渐清晰了自己的思路,他串联起了一切,已经想到该把自己的善、恶、欲望与情感藏在哪里。
有一个地方鲜有人靠近,就算靠近也不会发现其中的秘密,如果真的有实验中的生灵碰巧发现了这一切,那就让他永恒沉默下去。
这个地方叫做......
欲海!
我会创造一座欲望汇聚的海洋来遮掩自己的欲望,而后将自我情感剥离,藏于欲海之底,从此摒弃一切,成为“源初”,开启实验。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也为了让寰宇生灵有勇气反抗神明,我会将寰宇的恐惧抽走一部分,并将其集中起来化为欲海之守卫,劝退那些误打误撞即将靠近“源初”真相的人们。
而这个守卫由谁来担任,我想......我也有了选择。
程实沉默片刻,拿出那枚由【繁荣】赠予的幸运树枝芽,默默插在了新希望之洲的沉沦之地。
在实验未来的某一刻,那个叫做乐乐尔的【繁荣】之女将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推进欲海,恐惧母树,由此诞生。
祂吸收寰宇恐惧,让生灵生长出勇气,却又在合适的时候死去,归还恐惧,让恐惧派得以壮大延续。
欲望自会吸引,【污堕】自将凝聚,欲海渐渐成形,而后我掩藏在此的一切寄托将在信仰的拉扯下化为追逐善的特莉雅,追逐恶的德拉希尔科,以及......求而不得却一直在追求两全其美的阿夫洛斯.....
此即世人避之不及的欲海,也是埋葬我人性的墓地。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一切都在剧本之内。
但这并非全部!
我还要保证所有实验总能朝着预计的方向进行,为此,我需让背离者一心远离我的神座,靠近者执着对我的敬献,于是,【虚无】意志就此成形。
这还不够!
时代大势的方向虽然敲定,可其中变化太多,谁都无法保证每个“程实”都能顺利走到最后,为了减少过多的冗余分支,为了让实验的进程更加靠近“结果”,我还要为这场实验加一道保险。
老甲......
无论寰宇多么怪异,无论世界多么诡谲,我永远都不想他卷入其中。
他已经离开了,终于甩脱现实的苦痛,得享死亡的安宁,祂不应被他儿子的执念所裹挟,进入一场又一场痛苦的轮回,所以我不会再让他出现在下一个时代!
但是,为了“我”还能成为我,“程实”需要一个父亲。
那就让我来吧,我来扮演他......
我不能吝啬到剥夺“程实”对他父亲的一切美好回忆,我会将这段回忆完整地展现给他,只是在这场事关父亲的怀念中,并没有真正的“父亲”。
或许我所见的父亲也是假的,但我确信,程甲一定是真的。
他教我做人要诚实,他从不会骗......我......
我变得“残忍”,自然就需要为这份“残忍”赎罪。
我会在老甲对他的爱中写满提醒,告诉他我曾经经历了什么。
旧神不能污染“源初”之意志,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如此直白地向自己袒露答案,那事情就很简单了,【记忆】藏馆中的那段记忆很有可能并未被任何神明替换,它本就如此,从未被涂抹过,如果有,也只能是时代之前。
比如,现在。
于是我将剧本中的时间更换,将220改写为了221。
我不会改动有关老甲的任何人和事,我也不知道他所遇到的那些“命定之人”是否是【源初】为我写下的伏笔,但我确信,“程实”的老甲遇到的那些“命定之人”一定是我为他留下的伏笔。
这些远离恐惧派的信仰支持是我对他最大的愧意。
哈,如此来说,“真正”的命定之人不应是五位,而是六位才对,但这一切在此刻早已没了意义。
万事俱备。
两位“源初”最后对视了一眼,如果计划无错,这将是他们最终的告别。
【命运】“源初”满目凝重,【欺诈】“源初”唏嘘不已。
他们回想过去一整场游戏,不,一整个时代,猛然发现在这荒诞的【虚无】时代里:
【诞育】完成了诞育,【繁荣】荫佑了繁荣,【死亡】拥抱了死亡,【污堕】容纳了欲望,【腐朽】一直在腐朽,【湮灭】求得了湮灭,【秩序】重塑了秩序,【真理】求索了真理,【战争】发起了战争,【混乱】混乱了混乱,【痴愚】见证了痴愚,【沉默】守住了沉默,【记忆】收藏了记忆,【时间】校对了时间,【欺诈】上演了欺诈,【命运】接续了命运......
恐惧者克服了恐惧,背离者做到了背离,靠近者达成了靠近......
看上去谁都没有问题,但就是谁也没赢。
寰宇还是走向了虚无,时代依旧遗憾于落幕。
是时候该结束这荒诞的一切了......
两位“源初”同时点头,在找到“源初”容器中神性滴落的规律后,将准确的时间通过指针告知了世界之外的【时间】。
真实宇宙中那璀璨的【繁荣】绽放再次上演,就在整个世界都因此而震动之时,“源初”神性分秒无错,恰好滴落!
在那极尽扭结,名为221的时间刹那里,“源初”出手,实验启动,寰宇剥离。
“源初”神座迸发出耀眼的意志辉光,那代表着向“源初”靠近的十五股新神意志犹如缕缕丝线,重新交织出一方信仰的舞台。
而另一边。
新的信仰驱逐了旧的神明,孤独世界的开始了一场名为“未来”的远行。
至此,时代已落幕;至此,时代又开启。
此即愚戏之诸神,又为诸神之愚戏!
...
(全书......还没完,还有点......)
“真实宇宙”,“源初”之地。
当程实凝聚手中的【诞育】意志,将其渐渐置入实验,并向着无数个“切片宇宙”说出那句“此,即为【诞育】,生命之前奏,万物之起源”,他便知道一切都将重新开始,一切都会再次上演。
但“源初”与【源初】亦有不同,他不是【源初】,至少他没有那么无情!
虽然为了实验他抛却了情感和欲望,但在实验之前他就留下了后手,他深知自己先是程实,再是“源初”,既如此,他便放不下那些在自己的实验中经历绝望而死去的无辜生命。
他们没有错,错的是自己。
为了弥补这一切,在实验开启之前,程实为这场造物主实验增加了一条新的规则:
每当任何一个生灵因实验而死去,生灵的躯体会化作循环的材料,但生灵的记忆将会被“誊抄”一份,存放在“源初”之地。
如果实验也有未来,如果循环也有破局,如果这真的算得上是弥补......那在真正的未来到来的那天,他将会把所有的记忆重新凝聚,让这些在自己的实验中死去的生灵知晓他们曾为世界的未来承受了多少不该承受的绝望和恐惧。
他会道歉,也甘愿为此背负骂名。
因为他是程实,从不是什么无情的“源初”。
也是这一刻,那张拼合的诸神盟约假面再次化为戒指回到了他的指间,“源初”垂眸看去,却发现那戒指扭结回环的样子像极了永囚之时,不,它似乎就是永囚之时,只不过比永囚之时多了一些东西,在【时囚者的自醒】和【自醒者的呐喊】后,他看到了【呐喊者的悲鸣】:
【呐喊者的悲鸣】:你终见答案,却也永囚于答案。
【时间】早已给出了祂的答案。
程实无悲无喜,将戒指收回,同时也将手边那枚化为【繁荣】王冠的种子收回,默默孤坐,开始了属于他的永囚之时。
但他坚信,未来终将到来。
...
真实宇宙,【源初】之地。
发现无数个切片宇宙中突然消失了一个,端坐在此的身影不以为意,而是即刻开始了新的实验。
世界重建,时代再启,时空风暴如约降临,一切都在稳步有序地进行。
那抹身影身后星光璀璨至极,对于踏入真实宇宙的生灵来说,那仿佛天边遥不可及的繁星。
可只有离得近了才能发现,那璀璨的繁星并非是什么发光的星体,而是一排排一列列曾经鲜活的记忆。
现世的信仰纷争是神明意志的投影,过去之所以能被未来知晓,是因为总有虔诚的记录者为之铭记。
...
未知之时,未知之地。
无法直视的黑暗仍在聚集,无数时间止步于此再无声息,直到那不可被观测的漆黑中迸溅出一抹弧光,就像是堆叠的时间扭曲坍塌蔓延出了裂隙。
裂隙正在变大。
这是第多少道了?
...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