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皆是懂行之人，一眼便读懂了唐言此举背后的深意。
他刻意选用劣笔、残纸、浊墨，分明是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宣告：
书法之道，核心在于执笔之人的功底与心境，而非依附名贵外物。
上乘的笔墨纸砚可以锦上添花，却永远无法填补功底的空缺。
他不靠外物加持，不借器具造势，仅凭自身数十年苦修而来的硬实力，便能横压对手。
经此一战，唐言彻底在高手云集的耘心书院站稳了脚跟。
从今往后，再也无人敢将他视作无名小辈随意轻视，他的名字，将会伴着这幅作品，传遍整个书法圈子。
四围的书坛众人神色各异，脸上写满了复杂心绪。
不少年过花甲的宿老凝视着唐言年轻的身影，眼中满是欣赏与艳羡。
这般年纪，便能拥有如此登峰造极的笔墨功底，意气风发，风姿绝代，属实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看着少年锋芒尽显的模样，不少人暗自感慨后生可畏，心中满是赞许。
可当视线转向一旁窘迫难堪、颜面尽失的谷勋旸时，众人心中又泛起浓浓的不忍。
谷勋旸在耘心书院长大，在场大半人或是看着他学艺成才，或是与他有同门情谊，深知这位少年天骄一路走来的风光与骄傲。
如今亲眼看着他当众落败，被后辈正面击溃，半生骄傲一朝受挫，那份难堪与窘迫，让不少人感同身受。
有人轻轻摇头，低声长叹，为一代宗门天骄折戟当场感到惋惜。
有人眉头紧锁，左右为难，一边认可唐言实打实的强悍实力，一边又不愿看着同门子弟落得如此境地。
有人默默侧目，欲言又止，想开口劝解几句，却又明白胜负已分，多说无益。
赞叹、惋惜、纠结、唏嘘，种种情绪交织缠绕，笼罩着整个大厅，气氛压抑而微妙，没有人率先打破这份僵持。
.......
线下的书院里心绪纷乱，而唐言的直播间内，却是截然相反的火热景象。
屏幕之上，彩色弹幕如同奔腾的潮水，密密麻麻飞速滚动，几乎将直播画面遮盖大半。
不久之前，谷勋旸仗着天才身份当众寻衅，步步紧逼，一心想在斗书之中让唐言当众出丑、身败名裂的画面，还牢牢烙印在每一位观众的脑海里。
彼时谷勋旸盛气凌人、目中无人的姿态，惹得无数观众心生反感。
此刻局势逆转，唐言凭硬实力正面碾压对手，狠狠回击了此前的刁难，屏幕前的所有人只觉得酣畅淋漓，满心舒爽。
“解气！早就等着这一刻了，让他往日嚣张！”
“不靠好笔好纸照样赢，这才是真本事！”
“唐言太稳了，面对天骄丝毫不让，看得太过瘾了！”
“天赋高就横行霸道？现在终于尝到落败的滋味了吧！”
一条条弹幕接连刷屏，欢呼、喝彩、叫好之声不绝于耳，直播间的氛围热烈到了极点。
就在现场气氛因唐言教训谷勋旸僵持诡异、直播间热度暴涨之际，耘心书院的人群之中，几道身影按捺不住，纷纷跨步走出。
他们都是谷勋旸的师兄师姐，平日里与谷勋旸交情深厚，见自家师弟当众落败，还被唐言直言点破，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几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站到一处，接连开口发声，话语里满是阴阳怪气，明目张胆地拉偏架，将矛头尽数指向唐言。
一名身着月白长衫的中年女子柳眉微蹙，语气带着刻意的苛责：
“不过一场同道之间切磋，唐言你何必出言嘲讽，步步紧逼？”
身旁一名面容方正的男子上前半步，语气强硬，带着施压的意味：
“勋旸只是一时状态不佳，失手落败而已，年轻人得饶人处且饶人，何苦如此落人口实？”
又一名年轻弟子紧随其后，话里话外满是讥讽：
“靠着一场胜利便口出狂言，这般心性，怕是日后难成大器.........”
几人一唱一和，全然避开谷勋旸主动挑衅的前因，一味指责唐言咄咄逼人。
线下不少围观者面露异样，直播间里也涌入了一批耘心书院的拥护者，弹幕风向瞬间出现分裂，现场的紧张气氛再度升级。
唐言望着眼前几位刻意偏袒、言语刁难的师兄师姐，原本淡然的面容骤然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抬眼直视众人，清亮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直击要害：
“方才他谷勋旸当众寻衅，处处针对我的时候，你们为何全都闭口不言？”
话音一顿，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冷冽：
“如今我凭实力取胜，不过据实说了几句话，你们便集体出面指责，这般双标，当真可笑。”
短短数语，直接戳破对方虚伪的行径。
几名方才还振振有词的师兄师姐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张着嘴巴想要反驳，却发现所有说辞都站不住脚，硬生生被堵得哑口无言，僵在原地进退不得，场面格外尴尬。
唐言没有就此作罢，视线重新落回面色涨红的谷勋旸身上，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座厅堂：
“古人有言，辱人者，人恒辱之！
行走笔墨之道，乃至行走世间，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他微微抬眸，气场坦荡，不卑不亢：
“实力不及旁人，便坦然认输。
站在这里怨天尤人、羞愤难当，不如沉下心精进技艺。
江湖规矩，挨打，就该立正！”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谷勋旸的心上。
他本就因落败而羞愧难当，此刻被当众直言训斥，胸中怒火与屈辱交织翻涌，气血直冲头顶。
他双拳死死攥紧，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眼眶微微泛红，满腔愤懑憋在心底，却没有半分反驳的底气，整个人几乎被怒火与难堪吞噬。
大厅内的气氛紧绷到了临界点，所有人都清楚，耘心书院定然不会就此罢休。
果不其然。
就这这个档口。
一阵沉稳厚重的脚步声从人群后方缓缓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