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小年，我先代表战区常委，给大家拜个早年。”
听到顾承渊的话，在场参会的常委们脸上皆是挂起了轻松的笑。
周邦人就是这样，无论怎么样，过年都是大事、也是令人愉快的喜事。
“但在过年之前，”顾承渊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有几件事，必须在年前定下来。”
顾承渊的目光落在第一项议题上，指尖在文件夹的纸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第一项，过去一年战事的总结与表彰。”
他没有展开具体的战报，在座的每一个人，对过去这一年打了哪些仗、牺牲了多少人、取得了多大的战果，都比任何一份文件更清楚。
越北的围歼、渝城的攻坚、特勤军的扩编与血战....
这些不是纸面上的字，是他们一条一条签发的命令，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年轻的脸。
“仗打完了，仗也打赢了。”顾承渊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但打赢了不是终点，打了胜仗，该怎么奖、怎么宣、怎么让所有人知道，谁在替这个国家流血，谁在替这个民族扛枪，这件事，跟打仗本身同样重要。”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张脸。
“我的要求很简单，所有相关的嘉奖、记功、授称，必须在年前落实。”
“立功受奖的通知书，年前要送到每一个立功人员的家里，一等功以上的，战区政治部要派人上门，当面送达，当面慰问。”
“不要让功臣等年，不要让烈士等年！”
政治工作部主任李卫民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笔尖沙沙作响。
顾承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但是，仅仅把功奖发下去，不够。”他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
“过去这一年，我们的部队打了很多硬仗、恶仗、以少胜多的仗。”
“期间涌现出大量的英雄集体和个人，但这些英雄事迹，有多少传到了社会上？”
“有多少人知道，我们的战士在渝城的废墟里是怎么跟母巢的尸潮死磕的？”
会议室里很安静。
“仗是我们打的，但打仗是为了谁？”
“老百姓不知道我们打了什么仗、死了什么人，就不会珍惜眼前的和平。不珍惜，就不会拥护。不拥护，我们打下来的这些地盘、这些资源、这些人口，就稳不住。”
战区副司令韶钢微微点了一下头，端起茶杯，没有喝，又放下了。
“所以，”顾承渊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秒：“我建议，在全军全民范围内，评选一批‘文明十大人物’。”
“军队系统占五个名额，其余五个名额分给各行各业，工人、农民、教师、医生、基层干部，只要是末世以来为文明延续和重建做出突出贡献的，都可以参评。”
他放下手指，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
“评上的，不仅仅是发个证书、给个名号，生活上、工作上，要给予全面优待。”
“住房、医疗、子女教育、家属就业，全部纳入战区优抚体系，参照一等功臣待遇。”
“宣传上，上春晚，在除夕夜的春晚上，专门安排一个颁奖环节，由战区主要领导亲自授奖。”
“宣传画、宣传标语、人物事迹展板，要悬挂张贴到战区所有城市、所有聚集地，每一个社区、每一个村庄、每一条主要街道，都要让老百姓看得见、认得清、记得住。”
战区政治工作部主任李卫民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认同，开口接上了话。
“首长，这个办法好！”
“末世人心的凝聚，不能光靠文件、光靠会议，老百姓需要看得见、摸得着的榜样。”
“过去这一年，我下去调研，很多聚集地的群众对前线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有的甚至不知道我们已经在越北打了胜仗。”
“信息闭塞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我们的宣传手段太单一、太官方，到不了基层、入不了人心。”
他顿了一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看了看自己提前准备的笔记，又合上了。
“评选‘文明十大人物’，把军队的功臣和各行各业的模范放在同一个舞台上宣传，既能让老百姓知道谁在保家卫国，也能让部队的官兵看到，全社会都在为文明的重生贡献力量。”
“上下同欲，军民一心，这个导向非常有必要！”
闻言，在场的常委们此刻都是眼睛发亮，暗地里已经琢磨着自家单位能不能拿到一个、或者多拿几个名额了。
这可是在全军、全国露脸的事情！
“第一项议题，大家如果没有不同意见，就这样定了。”
顾承渊的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摇头，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种“同意”的姿态。
“政治工作部负责落实文明十大人物评选的具体方案，年前拿出初稿，年后上会审议。李主任，你这边有没有问题？”
战区政治工作部主任李卫民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自己刚记下的要点，抬起头：
“没有问题。评选标准、评选流程、宣传方案、优抚待遇这几块，我们已经有了一些基础框架，回去之后结合首长的指示再细化一下，年前出方案没有问题。”
顾承渊点了点头，翻过文件夹的第一页，第二页的左上角用红笔标注着“议题二”三个字，下面是一行黑色的打印字体：“关于明年军事工作部署的意见”。
这行字下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十几条要点，每一条前面都画着一个小方框，有的方框里打了勾，有的还是空的。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向坐在自己右手边不远处的战区参谋长吴斌。
“第二项，”顾承渊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也是最重要的一项，明年的军事工作部署。”
吴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钉在地上的树。
他拿起文件夹，但没有翻开。
“首长，各位同志！”吴斌开口了，语速不快不慢，声音非常有磁性：
“关于明年的军事工作部署，作战部结合当前形势和战区实际情况，拟定了一套方案。主要内容包括三个方面：兵力扩充、装备建设、战备训练。”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会议桌两侧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经集中到了他身上。
然后他翻开了文件夹，翻到做了标记的那一页，手指按在纸面上，但没有低头去看。
“先说兵力扩充。”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
“截至目前，战区在编总兵力已经突破百万，具体数字是一百零三万七千余人，包括陆军、海军、空军、火箭军、联勤保障部队、国防动员系统以及特勤军等各军兵种和特殊兵种。”
这个数字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但当吴斌用那种正式的、带着官方口吻的语气重新报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空气还是微微震了一下。
一百万，三年前，末世之初，这个数字是12。
吴斌没有停下来给大家消化的时间，他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根据作战部的研判，当前战区面临的安全形势依然严峻。”
“越北虽然已经基本平定，但河内方向的越军主力尚未遭受致命打击，第3军区的防御体系保持完整，随时可能对我方控制区发起反扑。”
“渝城方向，母巢核心虽然已被摧毁，但周边区域仍有大量残余变异体流窜，清剿任务预计还需要持续三到六个月。”
“此外，还有下一阶段的作战目标蜀省，一旦展开攻势，所需兵力恐怕不下30万陆、空、特勤部队...”
“基于以上研判，作战部建议，明年启动新一轮征兵工作。第一轮征兵数量，初步拟定为三十万人。”
三十万。
这三个字落在会议桌上，比刚才那一百万更沉。
一百万是存量，是过去三年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总和，是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三十万是增量，是年后就要完成的目标，是一个即将发生的、需要动用整个战区机器去推动的大动作。
吴斌的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的脸，然后落在顾承渊身上。
顾承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出一层淡淡的白色。
“三十万新兵到位之后，”吴斌的声音稳得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但没有被冲走的石头：“战区总兵力将达到一百三十三万以上！”
“步兵旅序列将在现有基础上扩编至一百个，届时，战区将拥有整整一百个步兵旅，总兵力超过五十万人。”
一百个步兵旅，五十万兵力！
话音落下，饶是在场常委都见过大场面，会议室里还是不可抑制的陷入了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