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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8、受伤

    赵振国沉默了一瞬:“那度呢?怎么掌握火候?”

    周振邦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里只剩他呼气和吐烟的声音。

    再开口时,语气里那些笃定和从容都褪去了大半,换上了一副坦率得近乎露骨的谨慎:

    “振国,我跟你说实话,这个度,谁都掌握不好。”

    听到这话,赵振国有些郁闷,太难了。

    “哈德森在岛上织的那张网,比咱们想象的要密得多。”

    周振邦的声音沉下去,“那位虽然坐在那个位置上,但他身边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每天见了谁、打了哪个电话、批了哪份文件、晚上几点熄灯,可能都有人记在小本子上。

    咱们想让他跟老家保持距离,但又不能离得太远,太远了他孤掌难鸣;想让他靠近一些,又怕靠得太近被哈德森一刀切了。这个度……只能试。”

    “怎么试?”赵振国用指节抵着下巴。

    “先走一步小的,看看哈德森的反应。”周振邦的语气稳下来,“比如先安排一笔小规模的渔业协定磋商,由岛上的渔业部门跟咱们沿海省份对接。

    这事儿看起来正常吧?不涉及政治军事,就是渔民捕鱼。但如果哈德森连这个都要跳出来阻挠、捅到媒体上去,那就说明他们盯那位的程度,比咱们想的还要紧。那后面的步子,就得再收一收。”

    “如果哈德森没什么大反应,或者只是象征性地哼两声,”周振邦继续说道,“那咱们就可以再往前走一小步,比如文化交流或体育赛事互访。每一步都不大,每一步都在‘正常外交接触’的范畴内。

    但这每一步,都在替那位争取时间,也在替咱们摸清楚哈德森的底线。新军当时补了一句,说‘步子可以小,但不能断,一断就显得心虚’。”

    赵振国忽然插了一句:“那如果哈德森一直不动呢?”

    周振邦沉默了两秒:“那反而更要小心。他不动,不一定是不在意,可能是在等,等咱们走大了、走急了,他一脚踩下去,把整条路都踩断。所以这个度只能试探着来,宁可慢,不能错。

    新军在车上的原话是,‘走三步退两步,让人看着像是在原地晃,实际上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抬脚。’”

    赵振国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题外话:“老周,人心隔肚皮啊。虽然我们选了他,但万一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他现在倒向咱们,是因为他需要咱们。”周振邦的声音重新绷了起来,带着一种冷峻的清醒,“等他真的站稳了脚跟,手上有了筹码,不再需要靠咱们递绳子的时候,他还认不认今晚这趟船上的约定……谁也说不好。”

    赵振国没有接话。

    夕阳从桌沿滑落,在地板上切出一块孤零零的亮斑,明晃晃的,像刀锋上的反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所以你做了备用计划?”

    “做了。”周振邦的语气重新稳下来,“我跟新军在回来的路上就商量过。新军说‘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人也不能只认一条路。’万一高桥这条线出了问题,或者那位那边风向变了,咱们手里得有后手。具体怎么走,容我再想几天。人心是活的,活的东西就会变。”

    “行。”赵振国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多了一种沉到底之后的平静,“等你们忙完了,叫上新军哥,咱们仨好久没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对了,新文哥在航母上,等他轮休回来,也得补上。”

    “好。”周振邦应了一声,“新军刚才还念叨呢,说振国这小子肯定在屋里急得团团转,回头见着面,得好好笑话笑话你。”

    赵振国笑骂了一句:“他敢。你告诉他,我等他回来,灌他三杯白的。不过你可得拦着点,新军哥酒量不如我,别回头喝倒了让嫂子找咱们算账。”

    周振邦在电话那头笑起来:“行,我带到了。你这小子,都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没大没小的。”

    挂了电话,赵振国把话筒搁回座机上,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他推开椅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办公室里的灯显得格外亮。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二十分。该下班了。

    手机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

    屏幕上跳动着“王新军”三个字。

    赵振国接起来:“新军哥?”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发闷,“振国,你还在办公室吧?”

    “在,正准备走。怎么了?”

    “我过来拿我那封信。”王新军顿了一下,“就之前放你那儿的那个。”

    “行,我等你。”赵振国说。

    电话挂了。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拉开抽屉,那封信安安静静地躺在最上层。

    赵振国伸手摸了摸,又放了回去。

    约莫半小时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王新军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赵振国站起来,走过去。

    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赵振国什么也没说,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很用力的一抱。

    他听到王新军从喉咙里压出来的一声闷哼,很轻,但赵振国听得清清楚楚。

    他立刻松开手,退后半步:“怎么了?”

    王新军下意识地把左臂往身后藏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事。”

    赵振国没理他,一把攥住他的左手腕,把袖子往上推。

    袖口卷到小臂中段的时候,赵振国的手顿住了。

    一圈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手肘以上,白得刺眼。

    绷带表面隐隐洇出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新的血,还没干透。

    赵振国盯着那片血迹,攥着王新军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松开。

    他抬起头,看着王新军的眼睛。

    对方避开他的视线,偏过头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怎么回事?新军哥,你怎么受伤了?振邦哥不是说你们都没事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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