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三月小说 > 吞天圣帝 > 第一卷 第3691章 我们对你的遭遇深表遗憾

第一卷 第3691章 我们对你的遭遇深表遗憾

    江远的府邸外,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夜色下,灯火将众人的面孔照得明暗不定,人人都踮着脚尖往院墙内张望。

    可院墙太高了,青砖垒得密实,里面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几棵老树的枝丫探出墙头,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有些鼻子灵的人,隐约闻到了从院内飘出的腥气,那气味不浓,却像一根细针,刺得人心里发毛。

    人们低声议论着,交头接耳,声音像潮水般层层叠叠地涌起又落下。

    “这是新来的住户,没想到入住第二晚就出事了……”

    “你们知道这座府邸的主人是谁么?好像是镇魔司新来的试百户!”

    “什么?不可能吧,你可别乱说!镇魔司的试百户,那是何等高手,怎会出事?”

    “对啊,试百户那样的强者,若是都出了事,那谁来保证咱们清河县的安全?”

    “这跟清河县的安全有什么关系?

    你们想想,若是妖邪做的,不可能只对试百户一人出手。

    因此,只怕是私人寻仇。

    也不知这个试百户以往得罪了怎样的强者,才会落到这般下场。”

    “之前那声音,叫得可真叫一个凄厉,我到现在想起来,头皮还阵阵发麻……”

    说话的人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仿佛那股寒意还未散去。

    正说着,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喊了一声:“速速让开,镇魔司办事,闲杂人等退后,保持三丈距离!”

    李总旗带着几个小旗和十来个镇魔卫疾步而来,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神色间带着匆忙,眉宇紧锁,目光飞快地扫过围观的人群。

    众人急忙往后退了几步,留出一片空档,却没有人真的离开,反而越聚越多。

    灯火的光芒映在一张张脸上,那些面孔上交织着好奇、不安与隐隐的恐惧。

    眼下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对试百户出手的到底是人还是妖邪。

    这点没有确定之前,众人心中难安,像悬着一块石头,怎么都落不下来。

    李总旗走到门前,伸手推了推,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显然从里面闩死了。

    他站在门外喊了几声,院中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他不再犹豫,后退半步,抬脚猛地一踹,砰的一声,门闩断裂,两扇门重重撞在墙上。

    他带着镇魔司的人鱼贯而入,穿过前院、回廊,疾步来到内院时,所有人脚步骤然一顿。

    月光冷冷地洒在青石地面上,照出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在月色下泛着黏腻的光泽。

    江远倒在血泊之中,姿态扭曲,双腿自膝盖以下齐齐断裂,血肉模糊。

    他的裆部更是一片狼藉,暗红色的血浆凝固成块,黏在衣袍上,触目惊心。

    其整个人昏死在血泊里,面色惨白如纸,面部因剧痛而凝固着扭曲的弧度。

    李总旗看着这副模样的江远,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挑了一下。

    这时,聂小旗与周小旗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看向他。

    彼此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碰撞了一下,都在对方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快意。

    那抹快意极淡,转瞬便没了踪迹。

    “怎么了这是?”

    一个身影从院门外匆匆而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急切。

    来人正是君无邪,脚步微乱地冲进院子,目光落在血泊中的江远身上,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江百户?”

    他满脸震惊,声音微微拔高,“何人有这等本事,竟然能重创半步超凡之境的江百户!”

    李总旗、聂小旗、周小旗几乎同时将视线落在他身上,眼底带着些许耐人寻味的深意。

    他们严重怀疑,这件事就是元初做的。

    毕竟在这清河县,有这等本事、能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短短时间里重创半步超凡的,只有元初才有可能做到。

    旁人不知元初的真正手段,他们却清楚得很。

    他可是连三境圆满的妖邪都能一招击杀的人物。

    江远虽然是半步超凡,但元初这两日似乎又突破了境界,以他的实力若是骤然突袭,江远根本难以躲过。

    “快,封锁现场,仔细搜查院中是否有凶手留下的痕迹!”

    李总旗迅速压下思绪,沉声下达命令。

    镇魔卫立刻四散开去,火把的光芒在院墙、假山、廊柱间来回晃动。

    他随即上前,蹲下身来,伸手探向江远的鼻息。

    指尖感受到微弱的温热气流,他悬着的心稍稍落了下来。

    “还好,江百户还活着,只是受伤较重,并无性命之忧。”

    他心里其实是有些后怕的,怕江远就这么死了。

    若真是元初干的,把江远击杀了,事情会变得极其棘手。

    如今江远虽然双腿废了,至少命还在,他背后的势力便不至于彻底疯狂。

    若江远死了,那后果便不堪设想,对清河县来说绝非好事。

    他内心自是希望江远死的,可眼下,他不能死。

    现在这样,便非常的好。

    一个失去双腿的江远,无法正常行走,往后去镇魔司的时间必然少之又少。

    而且他这一身伤势,没有一段时日根本养不好,痊愈之前,怕是连床都下不来。

    “小聂,速速去请城中医师前来为江百户诊治!”

    “是!”

    聂小旗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发生了什么?”

    王县令带着县尉匆匆赶到,身后跟着几个捕快,火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今日夜里,江百户的府邸遭不明强者袭击,江百户身受重伤。

    幸好性命无忧,那高手似乎没有想要他的性命。”

    李总旗站起身来,沉声说道。

    “竟然会发生此等骇人听闻的事情!”

    王县令满脸怒容,须发皆张,“真是胆大包天,袭击朝廷命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江百户的遭遇,本县令深表同情,没有了双腿,真是太惨了……”

    他愤怒之余,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江远那断裂的腿上,露出了些许怜悯之色。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李总旗和君无邪,语重心长地道:“凶手袭击江百户,不知是否与你们镇魔司有仇,往后你们也要多加注意才是。”

    话音落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君无邪一眼。

    王县令也是知道君无邪实力的人。

    江远昨日才针对他,今晚便被人重创至此,他很难不将此事联想到他身上。

    他自己便有这个本事不说,今晚又来了个州府的百户,那可是真正踏入了超凡的强者,还是他的女人。

    “是啊,太可怕了。

    江百户可是半步超凡,什么样的人才能在江百户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的情况下将他重创致残?”

    君无邪神情凝重,眉头微皱,认真地分析道:“我看,多半是真正的超凡出手。”

    “元初说得没错,若非超凡,岂能有这等本事!”

    王县令与李总旗等人都点头表示认同,面上的神色各怀心思,却都不约而同地附和了这个结论。

    这时候,聂小旗带着一位老医师匆匆赶来。

    那医师背着药箱,满头是汗,进门后没有多问,麻利地上前为江远包扎。

    他仔细检查了伤口,又取出银针,在江远身上几处大穴稳稳扎下。

    针尖入肉,江远昏死中的身体微微抽动了一下。

    “县令大人,李总旗,江百户的外伤虽然严重,但并无内伤,性命无忧。

    老夫刚给江百户下了针,他很快便会醒来。”

    “有劳了。”

    李总旗向医师拱手道谢,随即吩咐属下将江远从地上抬起来,小心地安置在太师椅上。

    那椅子宽大,椅背高耸,江远瘫坐其上,像一截被抽去了骨头的朽木。

    医师上前,将银针一根根拔去。

    针尖离体的刹那,江远的眼皮猛地颤动了一下。

    江远从昏死中渐渐转醒,眼皮沉重得像压了千斤铁石。

    意识宛若从一片混沌的深水里缓慢上浮,最先触及的,是那从下半身传来的撕裂骨髓的剧痛。

    那股痛像一条冰冷的蛇,沿着他的脊骨一路攀爬,钻进颅骨深处,将他的神智一寸寸从黑暗中拖拽出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满目火光与人影晃动着,像隔着一层浸了血的纱。

    面前站了许多人,火把的光将他们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双手撑住太师椅扶手,腰腹猛地发力。

    可身体向下一沉,下半身像被抽空了一般,双腿处传来的只有空荡荡的触感,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长过血肉与骨骼。

    他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而回——那赤红的火光,那漫天符箓,那两道洞穿膝盖的指芒,那踩碎他命根的一脚,那斩断他小腿的锋锐气劲。

    一切都在脑海里重新浮现,清晰得像刻入了魂魄深处。

    他猛地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双腿上。

    裤管从膝盖往下,空空荡荡,布料边缘沾满了暗红色的血痂,在火光下泛着黑沉的光。

    膝盖以下,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面色在刹那之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惨白得如同被水泡过的旧纸。

    “我……我的腿!我的腿!我的腿啊——!!”

    嘶吼从他喉咙深处撕扯出来,带着碎裂的颤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夜空。

    他双目圆睁,眼白上爬满了蛛网般密布的血丝,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猩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

    双手死死扣住太师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指甲嵌入木料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在狂风中被反复撕扯的枯叶,从指尖到肩膀再到脖颈,每一寸肌理都在痉挛。

    江远低头看着自己的半截腿,那两道整齐的断口处血肉模糊,暗红色的筋脉与森白的碎骨茬隐约可见,在火光下呈现出一副惨烈到近乎荒诞的画面。

    他猛地伸出双手,颤抖着去触碰那断口,指尖刚一触及伤口边缘,剧痛便如电流般蹿遍全身,让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可他没有收手,他反复地摸着那粗糙的创面,仿佛想要确认这只是一场噩梦,仿佛只要多摸几次,那双腿就会重新长回来。

    然而指腹之下只有黏腻的血肉和碎裂的骨骼触感,那熟悉的、曾经属于他的小腿,消失了,永远地没有了。

    一股巨大的空虚感从断肢处涌上来,像黑洞一般吞噬掉他所有的感知。

    他觉得自己仿佛被人从身体中间拦腰斩断,一半还活在这个世上,另一半已经坠入了无边的深渊。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含混的气声。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眶里涌出来,顺着惨白的脸颊滚落,滴在衣襟上那大片干涸的血迹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从来都是骄傲的,从小被家族视为天之骄子,天赋出众,出身高贵,走到哪里都有人恭敬地唤一声“江公子”。

    他的未来铺满了锦绣,前程坦荡,他本该一步步踏向更高处,成为让人仰望的存在。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两条腿没了,裆部也碎了,他成了一个连站立都无法做到的废人。

    他用力地挣扎着,想要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双手撑着扶手拼命向上撑,可身体只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向侧旁歪倒,险些摔下椅子。

    旁边的镇魔卫赶忙上前扶住他,江远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甩开那人的手臂,嘶声吼道:“别碰我!别碰我——!”

    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像一面被砸裂的铜锣,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毛刺。

    他低头看着自己,看着那空荡荡的小腿,看着裆部被血浆凝固的狼藉,目光一寸寸地扫过自己的残躯,每看一眼,脸上的绝望便浓上一分。

    他想起自己以前站在镜前时的模样,身形挺拔,英姿勃发,气度非凡。

    那时他对自己无比满意,觉得自己天生就该站在高处。

    可现在,月光冷冷地洒下来,照出他扭曲瘫坐在椅中的身影,狼狈得像一堆被丢弃的破烂。

    “我的腿……我的腿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他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几乎变成了含在喉咙里不清不楚的呜咽。

    眼泪不断地涌出来,混着鼻涕和嘴角溢出的血丝,糊了满脸,将那张曾经还算俊朗的面容涂抹得一片狼藉。

    他太疼了,不仅是身体上的疼,更是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的让他几乎窒息的绝望。

    残废的自己,再也站不起来的自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悬在他的面前,无论他如何偏头闭眼都躲不开。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他曾笑话秦都尉是病猫,曾说要让秦都尉失去双腿,永远躺在床上。

    如今,他自己也成了那样的人。

    命运像一记狠辣的耳光,抽得他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他猛地抬起双手,想要用灵力去感应断肢处的经脉,试图看看是否还能接续。

    灵力在伤口处流转了一圈,冰凉地反馈回来——断面太整齐了。

    经脉被锋锐的力量彻底切断,伤口处还残留着灼热的正阳之气,将那些断口灼得焦黑挛缩,根本没有任何接续的可能。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灰败下来,连嘴唇都褪成了灰白色,像一尊风化了的石像。

    “完了……全完了……”

    他木然地坐在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瞳仁里映着摇曳的火光,却仿佛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那种从云端骤然坠入泥沼的落差感,将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希望,在一瞬间碾成了齑粉。

    他曾经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以为自己可以碾碎一切挡路者。

    可现在,他连自己站起来都做不到。

    夜风从院门外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在他满是泪痕和的脸上。

    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空了,胸腔里那颗曾经充满了野心与傲慢的心脏,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一下一下地收紧,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周围的人在说话,在议论,可那些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都变成了嗡嗡的杂音,模糊而遥远。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上面除了泪水、血污和绝望之外,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从前那意气风发的影子。

    李总旗叹息一声,语气沉重地开口问道:“江百户,我们对你的遭遇深表遗憾。

    幸运的是,你的腿虽然没了,但性命保住了。

    江百户,你此前到底遭遇了什么?

    什么人能将半步超凡的你重创至此!”

    “啊!!可恶!你可恶至极!本公子双腿都废了,你竟然说幸运,气煞我也!”

    江远大受刺激,怒极攻心,胸腔剧震,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的地面上。

    “江百户冷静,你现在需要好好静养,切勿动怒。”

    王县令赶紧上前一步,满脸关切地安慰道,“事已至此,江百户,你要做的是好好疗伤,我们定会彻查此事。

    江百户,你好好想想,可曾得罪过超凡级的强者?

    对方直奔你而来,实力极强,不知是随机作案,还是有针对性的作案。”

    “我不知道,我没有得罪任何超凡!”

    江远目眦欲裂,眼眶红得能滴出血来,声音因为怨毒和绝望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万丈深渊,四周全是冰冷的石壁,任他如何挣扎都爬不上去。

    他根本接受不了双腿残废的自己,尤其是这种直接被人斩去小腿的残废,连一丝接续的希望都没有留下。

    “江百户可有看清来人的面孔,或者是术法特性什么的?”

    “没有!他有备而来,蛰伏在假山之中偷袭了我!

    你们快去看看假山之间是否有他留下的痕迹!

    我要将其找出来碎尸万段,抽筋剥皮!!”

    江远的声音嘶哑而疯狂,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支撑自己已经崩塌的世界。

    “术法呢,有何特性?”

    李总旗一边示意身边的镇魔卫去假山搜索,一边继续追问。

    “术法……他使用了烈阳火符困魔术!”

    “这……这等术法相当高深,一般觉醒者根本难以学会。

    我们镇魔司的高星凝阳诀中虽然收录了烈阳火符困魔术。

    可此类术法并非只有凝阳诀中有,世间许多宗门都有收录此术法。

    看来,从术法上是寻不到什么线索了……”

    李总旗叹息一声,一副案件棘手、令他颇为头疼的模样,“目前为止,我们并未在这里寻到半点有关凶手的蛛丝马迹。

    眼下唯一能确定的是,凶手应该是四境超凡。

    江百户,查案的事交给我们吧。

    我们都会全力侦查,你要做的是好好休息养伤,希望你早日恢复……”

    “公子!”

    一个颤抖的充满恐惧的声音从府邸外面传了进来,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一个身影瞬息而至,如一道残影般奔到了江远的面前。

    正是归来的福伯。

    他看着太师椅上瘫坐的江远,看着那原本的小腿,此时却空荡荡的,看着那满身的血污和狼藉,眼睛瞬间就红了,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从肩膀到手指都在剧烈地颤动着,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将要坠落的枯叶。

    公子的双腿没了,他残废了!

    是谁,敢如此大胆,做下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福伯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里满是悲愤、恨意与难以置信的惊骇。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