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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1章 我现在连呼吸都想写申请!

    雨幕深处,那排昏黄灯火越来越清楚。

    泥路被水泡得发黑,路两侧本该是荒草和低洼水田,可现在,那里多出一排摊子。

    摊布湿透,竹竿斜插,旧衣、铜镜、瓷碗、木匣、残缺纸人,全都摆在雨里。

    每个摊位后面都坐着人,低着头,看不清脸。摊前没有客,却有轻轻的吆喝声。

    “旧货便宜,活人买走。”

    “死人旧物,带名带路。”

    “欠价的来,讨债的来。”

    赵小川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压出来,发抖,却还没乱。

    “队长,我现在不敢动。伤员车停在路边,司机和救援员都闭着眼,三个考古员趴车窗上写你名字。摊主离我大概十米,脸我没看。她把刀鞘摆出来了。”

    周临提起装备包,“位置发给我。”

    “我发了。”赵小川喘了一口气,“队长,你们别直接开车冲,前面路不对。我刚看了一眼地面,车轮印不见了,水也不往低处流,全往摊子下面流。”

    雨琦握紧鬼哨,“赵小川,你现在听我说,不管谁叫你,不许应。也别看摊主手里的东西。”

    赵小川立刻答:“明白,雨院长。我现在盯着我鞋尖,我鞋尖很安全。”

    苏洛拿起黑金古刀,刀锋在雨下压出冷光。

    周临看向他,“刀鞘必须拿回?”

    苏洛道:“不能让别人买走。”

    雨琦皱眉,“买走会怎样?”

    苏洛低声道:“刀认鞘。鞘在别人手里,刀会被旧货路牵。”

    阿蛮撑着棚柱站起,背上的门图被防水布盖住,可黑线仍在布下蠕动。

    他咬着牙,声音很哑。

    “刀鞘是旧货,不能用钱买。用钱买,是活人交易。

    旧货摊要的不是钱,是名、血、命、器。”

    郑怀站在旁边,脸色发青,“那怎么拿?”

    阿蛮看向苏洛,“赎。”

    周临问:“赎和买有什么区别?”

    “买是认价,赎是认旧主。”阿蛮喘了口气,“旧主拿旧物,要拿得出凭证。刀鞘是他的,黑金古刀就是凭证。但摊主不会轻易给,她会加价。”

    雨琦低声道:“加什么价?”

    阿蛮看向她手里的防水袋,“鬼哨。”

    苏洛立刻道:“不交。”

    雨琦抬眼,“我说过,我自己判断。”

    苏洛看着她,“鬼哨不能丢。”

    “我知道。”雨琦把鬼哨系到腕内,声音稳了些,“但旧货摊既然要鬼哨,说明它怕鬼哨也有用。”

    阿蛮点头,“对。鬼哨能听阴声,也能断一口虚价。摊主喊价时,你吹一短声,假价会散。”

    周临沉声道:“那真价呢?”

    阿蛮脸色更差,“真价更麻烦。”

    赵小川在通讯器里急道:“各位,我不想打断战术会,但是摊主开始往车这边走了。她手里拿着刀鞘,嘴里一直说,‘赵小川,你替他收货’。”

    周临眼神一冷,“别应。”

    赵小川咬牙,“我没应!我现在连呼吸都想写申请。”

    雨琦立刻道:“用对讲机外放,别开车门。”

    “开着呢。”

    通讯器里,雨声之外,多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赵小川,替苏洛收了吧。”

    那声音贴得很近,带着笑。

    “你是他同行的人,收了不算外人。”

    赵小川压着嗓子,“我不认识什么收货,我只认识拒收。”

    女人轻轻笑了。

    “嘴硬的人,旧货路见得多。你肩上有血引,南滇水墓点过你名,你也算半个熟客。”

    赵小川没吭声。

    女人继续道:“你不是怕拖累他们吗?买下刀鞘,苏洛就不用来了。你队长也不用还名。闻氏女也不用交鬼哨。”

    赵小川呼吸重了点。

    周临立刻喝道:“赵小川!”

    赵小川猛地回神,“我在!队长,我没应。我就是觉得这女的很会做销售。”

    雨琦低声道:“她在抓你的心思。别让她说下去。”

    苏洛看向远处灯火,“走。”

    周临按住通讯器,“赵小川,我们五分钟到。你把所有人留车里,窗缝封住。伤员如果继续写字,不要阻止,用黑布盖。”

    赵小川道:“黑布?我只有急救毯。”

    阿蛮忽然开口,“用湿泥糊住他们写字的窗。”

    赵小川愣了一下,“明白。我让司机闭眼往玻璃上抹泥,行不行?”

    周临冷声道:“你自己去,别让司机动。”

    “队长,外面有摊主。”

    “从车内抹。”

    “哦对,我吓傻了。”

    通讯断了一下,又传来赵小川低声骂自己的声音。

    周临收起通讯器,“行动。郑怀,你留在这里,守住棚。任何人喊你名字都别应。看见水文站楼里亮灯,也别进去。”

    郑怀连忙点头,“我不进去,打死不进去。”

    阿蛮看向郑怀,“水位尺也别碰。”

    郑怀吞了口唾沫,“碰了会怎样?”

    阿蛮道:“它会量你还剩几寸命。”

    郑怀立刻后退两步,“我连看都不看。”

    周临转向雨琦,“你跟在我左后,鬼哨不到关键不吹。苏洛走前。阿蛮,你能走就走,不能走就留下。”

    阿蛮冷笑一声,“门图在我背上,我留下,旧货路也会走到这儿。”

    周临点头,“那就一起。”

    四人离开测流棚,踏进雨里。

    泥水没过鞋底,水面没有波纹。

    远处旧货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路边荒草后也传来拖拽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挪动货架。

    雨琦左臂的冷线被轻轻拉扯。

    她知道,那是封水针留在尸鼓里的牵引。

    可现在,另一股力量从鬼哨上生出来,正朝旧货路偏。

    她低声问:“阿蛮,旧货摊会不会把水墓里的东西也搬来?”

    阿蛮捂着胸口,“会。旧货路不分墓里墓外,只要欠过价,就能上摊。”

    “我母亲欠价一枚。”雨琦说,“那枚铜钱在特藏库,旧货架也在动。”

    苏洛开口,“铜钱不能动。”

    雨琦看他,“我知道。秦老师那边能撑多久?”

    “不久。”苏洛道,“旧货路一开,特藏库只是另一头。”

    周临沉声道:“所以我们要在这里压住路。”

    阿蛮摇头,“压不住整条路,只能砸摊。”

    雨琦看向他,“怎么砸?”

    阿蛮看了眼苏洛,“找到摊主真身。旧货摊上坐着的,未必是她。真身通常躲在最旧的货后。”

    周临问:“最旧的货是什么?”

    阿蛮声音发低,“欠价最久的那件。”

    苏洛接话,“刀鞘。”

    雨琦明白了,“所以她把刀鞘摆出来,不只是引你,也是挡自己。”

    苏洛嗯了一声。

    他们往前走了几十米,灯火已经近到能照见摊布上的水珠。

    伤员车停在路中间,车身被泥点糊满。

    赵小川缩在后座,肩上缠着急救带,手里握着潜水刀,脸贴着窗框下沿,坚决不看外面。

    三名考古员趴在另一侧车窗上,手指一下一下划着玻璃。玻璃内侧已经被泥糊住,只能看见模糊的黑影。

    赵小川听见脚步声,立刻压低声音。

    “队长,是你们吗?回答问题,咱们第一次行动我丢了什么?”

    周临冷冷道:“丢了绳扣。”

    赵小川松了一口气,“真队长。”

    周临走到车旁,“开一条缝。”

    赵小川小心把车窗降下一指宽,“外面那个女的在车头前。你们别看她脸。还有,她刚才把刀鞘放在第三个摊位上了。”

    雨琦站在车侧,往前看去。

    第三个摊位挂着一盏油灯,灯芯发绿。

    摊布上摆着几件东西:破铜镜、半截木梳、一双绣鞋、一只黑色刀鞘。

    刀鞘很旧,表面有一道斜裂,鞘口缠着发黑的布条。

    摊后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旧青衣,头发盘起,脸被一把纸伞挡住。

    纸伞破了几个洞,洞后露出苍白的唇。

    “苏洛,你来了。”

    苏洛停在摊前三步外,黑金古刀横在身侧。

    “刀鞘还我。”

    女人笑了笑,“旧货上摊,就没有白还的规矩。”

    周临走上前,声音冷硬,“你叫了我的名。”

    女人把纸伞压低一点,“周临,你写名压门图,旧货路已收。现在你是买主之一。”

    周临道:“我不买。”

    “你已经验货了。”女人伸手,指向车窗上那些泥糊住的字,“他们写了你的名字,你听见了。”

    周临眼底一冷,“听见不等于接。”

    女人轻声道:“可你来了。”

    雨琦忽然开口,“你喊价前,先报货。”

    女人的唇角停了停。

    阿蛮低声提醒,“好,别让她乱说价。”

    女人把伞慢慢转向雨琦,“闻氏女,你比你母亲懂摊规。”

    雨琦压住情绪,“货名。”

    女人抬手,指尖落在刀鞘上。

    “黑金古刀旧鞘,北邙鬼市二十六年前收。旧主苏洛,欠门身一段,刀痕三尺,摊血七滴。”

    苏洛没动。

    雨琦听完,指尖按住鬼哨,“价。”

    女人笑了。

    “价一,苏洛归门。”

    鬼哨在雨琦腕内猛地一震。

    她立刻吹了一短声。

    哨声很低,穿过雨幕,摊上的油灯同时暗了一下。

    女人的声音断了半拍。

    阿蛮立刻道:“假价散了!”

    苏洛眼神冷下去,“再报。”

    女人的笑意淡了些。

    “价二,黑金古刀留摊。”

    雨琦再次吹哨。

    这一次,哨声更冷。摊布上的破铜镜裂开一道细纹,镜里传出几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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