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本来是刚发了工资，准备找我，让我帮他攒起来的。”
“他连车都没舍得打，一晚上走了好久好久，结果被车子撞成这个样子。”
“都怪我，要是那天我不让他来找我，就不会出现这个情况了。”
“没有这个情况，他也不会出事，都怪我，都怪我！”
小楠哭哭啼啼的，偌大的一个男生，入院这么长时间以来，也就是第一天的时候，看到其他几个男孩子哭。
小楠从头至尾都没有哭，唯独现在，看到自己的弟弟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掉眼泪了。
他不能接受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弟弟变成这个样子，更加不能接受这一切好像是自己劝弟弟出来才导致的。
自责，愧疚，后悔一瞬间吞没了他。
这让方知砚心中也开始变得认真起来。
不能小勇还没恢复，现在小楠先崩溃了。
所以此刻的方知砚，也是耐着性子，准备好好地跟他谈一谈，开解一下他的心结。
当然，本身这也是医生的一种工作，听上去似乎挺啰嗦的，但事实就是如此。
“小楠，你先别哭，你说小勇恢复得不好，可他的外伤恢复得很好，你觉得恢复到什么样子，才能算是恢复好呢？”
方知砚倒也不是瞎问，只有知道了小楠的心理预期，自己才能够帮忙，尽量让小勇恢复到他心中的目标区域。
听着这话，小楠逐渐冷静下来。
他摸了摸眼泪，认真地思考着，“我只希望他能够照顾好自己就行。”
“我不需要他留在京城，实在不行，就回家养猪。”
方知砚微微点头，“那接下来可以康复锻炼，慢慢地恢复，我相信，肯定能够恢复成这个样子的。”
“只是你可能要更辛苦一点，甚至要辛苦很久很久。”
小楠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并不是觉得自己接受不了照顾弟弟很久。
他痛苦的是，已经恢复了一段时间了，可是怎么照顾，弟弟都没有丝毫的反应。
从手术结束到现在，差不多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内，弟弟忘记了很多东西，他从基础的开始教。
甚至还买了识图卡片，就这么放在弟弟的面前，把他当成一个婴儿，慢慢地教。
可就算是婴儿，也是能够学习，能够发生变化的，但是，他就是学不会。
而且，吃饭也不会。
很多时候，小楠会把小勇安置在餐桌前，面前放上碗筷和勺子，然后自顾自地坐在小勇对面，异常夸张地吃饭。
甚至时不时地说几句，你要是再不吃，等我吃完了，我还要把你的给吃了。
听到这里，小勇才会学着哥哥的样子开始吃饭。
可即便如此，也是三分之一在嘴里，三分之二在身上或者地上。
另外，还有刷牙，洗脸，挤毛巾，这些最基础的，小勇也是一个不会。
最让小楠绝望的是，这么多寨子里的兄弟，跟他一起在医院里面照顾弟弟。
每次发工资了，都会给钱他，让他给弟弟买吃的，教弟弟学习，可到现在为止，连基本的常事弟弟都不知道。
哭诉到这里，小楠又忍不住了。
他从旁边取来识图卡片，就这么放在小勇的面前。
“方主任，你看，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啊！”
“打也没用，骂也没用，教也没用。”
说着，他示范给方知砚看。
一堆卡片，放在桌子上。
小楠认真地开口道，“小勇，你告诉我，哪一张是鱼。”
小勇不说话，歪头看着哥哥，那个眼神，懵懂，一点都不清澈，满满的都是愚蠢！
这样的目光，难怪会让小楠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方知砚没说话，同样看着面前的小勇，等待着他的选择。
让人失望的是，小勇没有选择。
别说是选错了，他甚至没有理小楠。
这就让人更加崩溃了。
方知砚看了一眼小楠，作为哥哥，小楠没有气馁，伸手在小勇的面前重重拍了拍，下一秒，他再度开口道，“小勇，你说，哪一张是鱼？”
还好，这个时候的小勇有反应了，但他的反应，依旧让人心里有些难受。
因为他拿起了一张公鸡图。
哥哥小楠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失望。
不过他还是开口道，“小勇，你告诉我，哪个是鱼？你今天中午刚喝的鱼汤，你还记得吗？”
小勇抬手，抓住了旁边的一张雨伞图。
小楠不信邪地开口道，“鱼，你中午吃的鱼，你忘记了？就在那里，你看看。”
说着，哥哥将旁边的剩鱼汤端了过来。
小勇绕过摆在他面前的鱼卡片，抓住了旁边的小花猫。
他甚至没有思考，也没有任何的犹豫，选择的时候，就是一个很单纯，很基础的动作，直接拿。
这让哥哥瞬间暴躁起来。
你好歹思考一下，想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啊。
你为什么连思考都不愿意呢？
你忘记了也就算了，你思考也不会吗？
这一次，当着方知砚的面进行的测验，完全就是零分！
小楠深吸一口气，脸色勃然大怒。
他不是生气弟弟选错了，而是生气弟弟连思考都没有做。
只一瞬间，他就冲了上去，直接给了小勇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一耳光，不仅仅是打蒙了小勇，也让在场所有人都蒙了。
紧接着，小楠就将一记又一记的耳光扇在了小勇的脸上。
愤怒，生气，恨铁不成钢。
“你想，你动脑子想，你记不住，你还不能想吗？”
小楠生气地开口道。
方知砚也是蒙了，他连忙冲上去拦住小楠。
“你这是做什么？你别冲动，你打他干什么？你慢慢教啊。”
方知砚开口道。
旁边的几个兄弟也是连忙围住小楠，苦口婆心地劝着。
可谁都不能理解小楠现在的心情。
曾经让他引以为豪的弟弟，现在却变成了这样，跟一个痴傻儿有什么区别？
小楠痛哭流涕，又抱住了面前的方知砚。
“方医生，他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都不敢告诉爸妈，不敢告诉他们，小勇连他们都不认识了。”
“呜呜呜。”
哀嚎的哭声让方知砚心中也有些难受起来。
他理解小楠的心情，这么长时间来压在他身上的愧疚，挫败，自责。
说到底，小楠自己也是个孩子啊。
想到这里，方知砚轻叹了口气。
他安抚了一下小楠，略一思索，从卡片里面抽出了两张放在小勇面前，随后开口道。
“小勇，哪一张是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