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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 美妙的提示音

    声音不大,但极近,像是直接在灵魂中响起。

    像是肠胃蠕动的咕噜声,又像是无数死人死後化作的怨孽,纠缠着他的灵魂,在发出瘮人的哭嚎。

    不是一两个死人,而是成百上千。

    有男女老少,高低粗细,绝望的哀嚎不甘的嘶吼,所有声音被压缩、扭曲、搅拌在一起,像把几百条不同的音轨同时播放,叠成一道断断续续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墙,叫个不停。

    冯睦完全不为所动。

    他的呼吸节奏没有变化,吸三呼一—三次均匀的绵长的吸气,胸腔缓缓扩张,肋骨像扇子一样打开,空气经过鼻腔、气管、支气管,一直灌到肺叶最深处,把细小的肺泡一个个撑起来。

    然後是一次缓慢的彻底的呼气,胸腔回落,废气原路返回,带着体温和体内代谢的浊气,从鼻腔里缓缓排出。

    这个节奏他保持了很久,久到变成了一种身体的记忆,不需要意识参与,像心脏跳动一样自然。

    他的双手依旧在身前缓慢移动,动作的幅度轨迹,和一分钟前一模一样,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他的面部肌肉松弛,眉骨没有皱起,嘴角没有下撇,连眼皮都没有颤动。

    心神平和沉浸。

    因为在他的意识深处,有一连串的提示框正在不断闪过,像瀑布一样自上而下倾泻。

    每一个提示框的出现,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血肉始解真功经验值+5!】

    【你消化了缠身的些许怨孽。】

    【你体内贮存的厄铁大幅消化↑】

    【血肉始解真功经验值+5!】

    【你消化了缠身的些许怨孽。】

    【你体内贮存的厄铁大幅消化↑】

    【血肉始解真功经验值+5!】

    【你消化了缠身的些许怨孽。】

    【你体内贮存的厄铁大幅消化↑】

    【————】

    提示框像流水一样不间断地刷新。

    经验值增加的频率稳定得可怕,大约每十五到二十秒就会跳出一次,偶尔间隔会缩短到十秒以内,那是某一次胃部蠕动格外剧烈,一次性消化了较多怨孽的时候。

    相比於悦耳的提示音,怨孽在被消化时的些许嘶吼,在冯睦耳朵里都只是背景音而已,是可以忽略的白噪音。

    就像住在铁轨旁边的人,时间久了,火车经过时整栋房子都在震,玻璃哗哗响,他们照样能睡着。

    不是听不见,是不在意了。

    「能够被我杀死,再助我消化厄铁,是你们最後的价值,叫个什麽劲儿?

    再叫唤,信不信,我把你们复活过来再杀一次啊?」

    冯睦心如铁石,只要能变强,根本不在乎怨孽缠身,因果罪业。

    他虽为命运之「主」,却不信命运因果,只信以力证道。

    冯睦食铁者:二阶已汲取金属特性空余位:[塑胚(蓝)]

    可汲取金属特性空余位:1

    [当前食用栏:神枷禁锁(残次品)·阴煞九幽厄孽怨铁(食用度57.4%/100%,储量1.3%)]

    角落里,毒液的呼吸节奏微微变化了一下,感应到了父亲在修炼《血肉始解真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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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祂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孺慕的弧度,然後又迅速收敛,重新专注於自己的练功。

    父亲已经如此强大了,天赋更是高得可怖,还在爆肝努力。

    祂也要努力,不能被父亲落下。

    一大一小。

    一个人类,一个怪物。

    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在深夜的死寂中,沉默地、持续地、不知疲倦地,燃烧着自己的意志和血肉。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种声音。

    冯睦悠长而均匀的呼吸,像潮汐,一呼一吸之间间隔极长,每一次都仿佛有金铁之音在与空气共振。

    毒液Q弹的身躯同样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贪婪的婴儿在疯狂地吸着奶嘴。

    声音带着某种原始的韵律,不急不缓,与冯睦的呼吸声交替出现,像两种不同音色的乐器在演奏同一首曲子。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像某种古老的二重奏。

    【毒液正在疯狂修炼!】

    【《血肉始解真功》熟练度+3+3+3+3+3————】

    【代食生效!】

    【你的《血肉始解真功》熟练度+5+5+5+5+5————】

    窗外,夜色依旧浓稠。

    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把整个第二监狱都浸泡在其中。

    远处的岗哨亮着几盏孤零零的灯,灯光在夜色中被压缩成几个小小的光点,更远的地方,第九区的城市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蜷缩着的巨大野兽的脊背。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距离暴风雨中最猛烈的部分到来,还有不到一天。

    上城庞然的屁股底座,一刹那亮起。

    没有渐变,没有过渡。

    前一秒还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整座城市被浸泡在一缸墨汁里;下一秒,光就从头顶压下来了。

    从每一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窗台上投下一道道锋利的白色光刃:从每一块磨花了的玻璃上反射开去,把玻璃表面的划痕照成了一张张银色的蛛网。

    从每一条街道、每一道巷口、每一处通风井里灌下去,像液态的白昼被高压泵入城市的血管。

    整座城市被从黑暗的泥沼中拽出来,强行唤醒。

    街道、楼房、电线杆、晾晒在窗外的衣物,全都在这一瞬间现了形。

    像一把巨大的毛刷蘸满了白色的颜料,从上往下,一笔刷过,所有的颜色都被压向同一个方向,所有的阴影都被碾平,整个世界变成一张过度曝光的黑白照片。

    ——

    张璃釉坐在床上,床铺很硬,是一块铺了薄褥子的木板,褥子里的棉花已经睡实了,压不出多少弹性。

    她的双腿盘着,脊背挺得笔直,肩胛骨微微向後收拢,锁骨展开,下颌微收,头顶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提着。

    这个姿势她保持了整整一夜,从昨晚窗帘缝隙里最後一线天光消失,到此刻上城的屁股灯将窗帘照成一面发光的白幕。

    被褥上,她膝盖压着的位置,压出了两个浅浅的圆坑。

    圆坑的边缘清晰,底部瓷实,像两枚盖在布料上的印章,她身下的褥子在她盘坐的那一块,也被体温烘出了一种区别於周围温度的暖意。

    她修炼了一夜《九阳赤功》。

    此刻,她正在缓缓收功,先是双手从丹田位置抬起,掌心向上,沿着任脉的路线缓缓上提,像是在抱起一团看不见的重物。

    经过胸口时,双掌翻转,变成掌心向下,然後沿着身体两侧压下去,一直压到膝盖位置。

    这个动作她重复了三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慢,每一次手掌经过胸口时,都能感觉到胸腔内部有一股热流被手掌的动作牵引着,从四肢百骸向丹田方向回流。

    她鼻息中吐出一口滚烫的热气,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鼻黏膜被烫了一下,鼻道里的细小绒毛被冲刷得向後倒伏,然後又慢慢立起来。

    气息出口,在室内相对阴凉的空气中化作一缕白雾,白雾翻卷着上升,在距离她面门不到一掌的地方渐渐变淡、变薄,最後消散。

    张璃釉猛然睁开眼睛,眼瞳深处,一抹微弱的赤色一闪而逝。

    那赤色极淡,淡到如果此刻有人站在她面前,大概只会以为是窗外灯光的反射,或者刚睡醒时眼球表面血管的短暂充血。

    「《九阳赤功》第二层了?」

    她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真实的惊疑,像是怀疑自己还没从梦里醒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缓缓运转气血。

    掌心的纹路开始发生变化,像有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皮肤下面涌动,原本细密交错的掌纹,此刻变得道道分明,异常清晰,像乾涸的河床上突然淌满了滚烫的岩浆。

    她翻转手掌,对着晨光看。上城屁股灯的白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摊开的掌心上。

    掌上的赤纹在光线下更加醒目,像有人用极细的朱砂笔,沿着她原本的掌纹,一笔一笔地重新描了一遍。

    红的发亮,亮的发烫,给人一种错觉,仿佛这只手掌里藏着一座火炉,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把炉门打开,把里面烧了千百度的热全部放出来。

    「掌上显赤纹,这就是第二层的标志?」

    她喃喃自语,把手掌翻过来翻过去,反覆看了好几遍。

    她运转气血时,赤纹就亮起来,像炉膛里的火被风箱鼓动着,火焰从炉条缝隙里出来;她收敛气血时,赤纹就暗下去,变回浅浅的红褐色,像炉火被封住,只剩下余烬的暗光。

    一明一暗,一暗一明。

    张璃釉又惊又喜,这的确是《九阳赤功》第二层的标志没错了。

    「可我才练了多久啊?」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从捡到《九阳赤功》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没多少日子。

    有没有超过两周?!!

    「莫非,我其实是个武道天才,之前之所以在学校成绩平平,纯粹是学校教的不咋滴,狠狠耽误我了?」

    张璃釉狠狠甩了甩头,几缕发丝粘在嘴角,被她随手捋开,也将脑海中杂七杂八的念头都抛出去。

    现在再想这些都没有用了,她已经回不去学校念书习武了。

    想到这儿,张璃釉眼中又闪过一抹恨意。

    然後,她从床上坐起来,推门而出,来到客厅。

    茶几上还搁着昨晚没喝完的半杯水,杯壁上沿有一圈浅浅的水渍印,那是昨晚她喝水时留下的唇印,现在已经干了。

    电视机的屏幕蒙着一层薄灰,黑色的屏幕变成一面不太平整的镜子,映出她走过客厅时的身影,身形被拉长了一些,边缘模糊。

    她扫了一圈。客厅不大,一眼就能看全。

    靠墙的旧沙发,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外套。墙角堆着几个摞起来的快递纸箱。玄关处的鞋架上,罗辑常穿的那双深色运动鞋不在。

    她微微皱眉。

    「奇怪,罗辑昨晚没回来吗?」

    张璃釉心头微微有些担忧。

    她不是以前那个小白学生了,她现在知道这个世界很危险,尤其是夜晚。

    黑暗是怪物的披风,是罪犯的面罩,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四处游荡的通行证。

    何况最近九区特别不太平,新闻上没有特别报导究竟发生了什麽,每天的本地新闻还是那些东西。

    不是某区某街道水管爆裂正在抢修,就是某公司发布新款神经接口预售火爆,或者某位议员又发表了对下城治理的新法案。

    真正有时效性的重要信息从来不会出现在新闻里。

    他们这些底层百姓信息闭塞,习惯了被上层蒙在鼓里。

    但底层百姓也不是傻子,就这街道上每天疾驰而过的蓝白车,还有调查兵团进城、封锁出入境的举动,傻子都知道九区是出大事了。

    「罗辑去哪儿了?夜不归宿,不会是出事了吧?」

    她在罗辑这儿暂住的这段时间里,罗辑白天大都会出门,可晚上夜不归宿,这是头一遭。

    她急忙掏出手机,找到罗辑的号码,拨出。

    手机响铃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

    张璃釉看向门口,门被打开了。

    罗辑站在门口,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来电显示的界面正在闪烁。

    另一只手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袋子的材质是那种最常见的黑色塑胶袋,不透明,被撑得鼓鼓囊囊,袋口在他手指间被攥紧,勒出几道放射状的褶皱。

    张璃釉轻轻嗅了嗅鼻子,她现在的感官比以前敏锐了。

    《九阳赤功》修炼到第二层,不仅是手掌上的赤纹,她的五感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世界在她感知里,比原来清晰了一点点,透亮了一点点,细节多了一点点。

    从罗辑身上和手里的袋子上,她隐隐嗅到了一点血腥味。

    很淡,应该是简单处理过,像杀过鱼之後洗了手,凑近了闻,指甲缝里还留着的那一点腥气。

    她同时注意到,罗辑身上穿的衣服不是昨天出门时那套。

    昨天他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外套,现在他身上是一件灰色的,款式差不多,但颜色不对。

    一个人出门一趟,回来换了身衣服,身上带着血腥味。

    张璃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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