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沧澜界世界壁垒外。
原本该是一片混乱喧嚣的战场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深渊大门依旧敞开着。
但却没有恶魔再从深渊里出来。
那些已经出来的恶魔跟沧澜诸神的眷属也停止厮杀。
智械文明的战舰全部进入静默状态。
生性野蛮的吞星者也破天荒地安静下来。
这片宇宙的所有生物都仰望着万千星河之中,那个盘膝打坐的身影,但并不是他们想看,而是……他们的身体动不了。
它们的目光就像被操控了一般,只能注视着那个身影。
某一刻。
陈怀安终于睁开眼睛。
周身天道法则逐渐收敛。
那股让周围一切都凝固的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回。
波塞冬发现自己又能动了,他惊疑不定地望着陈怀安,刚刚那股身体不由自己掌握的恐惧还犹在心头。
深渊领主捏了捏拳头,狰狞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困惑。
尽管他不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刚才那种心悸的感觉确实来自于那个神秘人。
智械种族的战舰中。
星际主脑端口正不断弹出鲜红的警告提示:
【注意!注意!】
【检测到超恒星级能量波动,请立刻规避!请立刻规避!】
超恒星级的能力波动,根本惹不起。
别说超恒星了,恒星级就足够它们喝一壶的。
可就在它们慌不择路准备跑路的时候,红色警告灯逐渐切换为黄色警戒状态,再到绿色的安全提示。
【目标能量波动正在下降!】
【目标能量波动已消失!】
【目标已消失!】
【锁定区域安全,可以正常通过!】
一群凑在主脑前的智械生物们懵逼了。
不是……
那神秘碳基生物还在宇宙中飘着呢!
怎么就目标已消失?
没有攻击目标,所有舰队炮口全部停摆,它们只能手动操控这些炮口去瞄准虚空中盘膝而坐的人影。
…
陈怀安瞥了眼不敢动弹的三大文明。
在那么多敌人的注视下入圣的确风险很高,但凡这个过程被打断,那他所有的付出和努力就都白费了。
不过最终效果不错。
既保护了小徒弟和沧澜界,也震慑了三大文明。
有了他刚刚那一手,这三大文明也该适可而止,趁早滚蛋了吧?
如今虽然成圣,但根基尚不稳定,他需要一段时间稳固圣路,所以不便出手收拾三大文明。
但如果……这三大文明不长脑子。
他也不介意让这三分地多点儿宇宙尘埃。
一念至此。
陈怀安起身,拔剑。
噌——!
剑未出鞘,森冷的剑意已飘荡而出。
他静静站在虚空之中。
一剑,一人。
而他的对面,是密密麻麻来自不同文明的敌人。
陈怀安眸中剑芒一闪。
混沌之剑横在胸前。
整个星空猛得一阵。
天旋地转!
——这是三大文明生物在此刻最直观的感受。
舰队群像被卷入一片乱流,毫无抵抗地被一股莫名伟力吸走。
而那些来自深渊的恶魔们,不管是已经踏足沧澜界土地的先锋,还是远在星河彼岸的主力,全都在同一时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掀飞。
他们穿过破碎的界壁,掠过燃烧的星辰,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被一路推到了沧澜界亿万里之外的虚空。
等他们终于稳住身形,抬头望去。
一道横贯天地的银白剑幕,正静静矗立在沧澜界前方。
剑幕之上,剑意流转,光华万丈。
沧澜界的山川河流,拱卫在李清然周围的瑞兽们,沧澜界诸神,都被这道剑幕护在身后。所有试图靠近剑幕的能量攻击,都在接触的瞬间化为虚无。
剑幕之前。
一席白衣。
陈怀安苍白的长发如烟如雾,在漫天星光的簇拥下轻轻舞动。
他一人独立,身形单薄,但身上却有一股势,将身后的沧澜乃至于周围的亿万星辰都凝成一体,只站在那儿不动就像一座宏伟的城墙压得除了李清然外的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三大文明军团中一片沉寂。
深渊领主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陈怀安,满眼都是困惑。
它的恶魔军团明明已经有一部分踏上沧澜界的领土,深渊位面也和沧澜界对接,但就一个晃神的功夫,它的深渊军团就被逼退,所有恶魔全部被一股力量卷走。
环顾四周。
它感觉智械文明和吞星兽族群们也有同样的困惑。
就那么一瞬间的工夫,它们就被隔离在外。
原本已是盘中餐的沧澜世界被一片银白的光幕笼罩。
“诸位。”
陈怀安一手握剑,一手背在身后,冷声道:
“今日本尊入圣,不想染上因果,不想造杀戮。
给你们一个机会——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他让我们走!”深渊领主眯起眼睛,嘶哑着声音:“凭什么?一个有点古怪的人类而已。”
智械主脑冰冷的电子音在所有战舰的频道中响起:“目标能量等级测算——无能量级。
能量等级为零!威胁等级:无!
建议:联合进攻,集中火力,瞬间抹杀!”
无能量级?
智械生物们一辈子没见过无能量的东西。
这世间的一切物质,哪怕一粒灰尘都有能量。
但主脑的判断是绝对指令。
主脑就是他们的大脑,主脑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深渊领主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黑暗能量在巨爪上凝聚,他再次开启深渊之门,怒声咆哮:“给我冲!撕碎他!把沧澜界的所有生灵都变成深渊的养料!”
吞星者们也发出低沉的咆哮。
好不容易找到沧澜界这么一个羸弱又美味的星球,怎能轻易放手?
下一秒。
进攻开始了。
亿万道主炮光束同时射出,汇聚成一道足以毁灭星系的能量洪流,直奔陈怀安而去。
深渊大门完全打开,无数恶魔振翅飞起,组成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遮天蔽日。
吞星者们缓缓压上,它们的身躯遮蔽了星光,所过之处,一切都被黑暗吞噬殆尽。
虚空在颤抖。
法则在崩碎。
三大文明的全力进攻,足以让任何一个世界化为焦土。
而陈怀安,就站在这毁天灭地的攻击面前。
他眼眸微沉。
“给过你们机会了!”
那是一声极轻的叹息,拂过整片星海。
话音未落,陈怀安反手递出一剑。
这一剑,不见剑光,不闻剑鸣。
但在他身后。
那道横亘在深邃虚空不知几千万里的银白剑幕,却如脆弱的琉璃般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紧接着,剑幕寸寸皲裂。
那碎裂的无上剑意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一场落雪。
万万道森寒剑气凝作霜华,纷纷扬扬,似星河倾泻,又如广寒落花。
它们带着绝美与轻柔,朝着三大文明的阵列飘落而去。
一片晶莹的“雪花”,悠悠然落在了吞星者的眉心。
刹那间,这尊不可一世的庞然巨物彻底凝滞。它的巨口仍旧保持着吞噬的姿态,参差的獠牙间,还卡着半颗将碎未碎、泛着微弱光芒的星辰,却再也无法咬合分毫。
雪落进了狂暴的恶魔浪潮。
沸腾的深渊大军被瞬间剥夺了时间。
无数道狰狞的黑影保持着嘶吼冲锋的姿态,利爪前探,肉翼怒张,却像被封入琥珀的飞虫,死死定格在虚空之中。
雪拂过遮天蔽日的钢铁丛林。
浩浩荡荡的星际舰队悬停在原处,舰首那足以毁灭行星的主炮光芒仍旧刺眼,却被生生掐断了吐息,再也无法喷薄出半寸。
长风吹过星海,万籁俱寂。
“铮——”
是一声清脆的剑刃归鞘之音。
陈怀安拂袖转身,大袖飘摇,不染半点尘埃。
他踏着虚空转身走向沧澜界,没有回头再看上一眼。
他的身后,万物凋零。
凡霜雪触及之处,皆是归途。
吞星者那堪比星体的伟岸身躯无声坍塌。
恶魔浪潮连一丝挣扎的涟漪都未能泛起,便如一滴劣墨落入浩瀚天河。
而那不可一世的战舰群,则在轻柔的落雪中迅速消融解体。
一切都在分崩离析,剥落成最基础的粒子。
不过一息。
入侵沧澜界的三大文明,连同他们的野心与狂妄,皆在这寂灭的剑意中散落成尘。
正如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静静地落在这无人知晓的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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