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山北麓,一条曲折的山路之中。
一支三十几人的队伍正在山间行进。
前面有七八人似乎是家丁家仆。
后面都是些身穿麻布衣衫的脚夫,挑着沉重的箱子艰难前行。
此处的山路只有一人宽,又要爬坡,所有人都累的是气喘吁吁。
队伍为首者,是一名身材略有肥胖的中年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生的是慈眉善目。
此人身穿锦缎长袍,腰束丝绦,像是哪家的老爷。
只是此时,他的眉头紧皱,表情有些焦急。
本来这位贵人有二人抬的滑竿代步,但这山路实在是狭窄,所以他也不得不下来步行。
又爬过了一段矮坡,这位老爷已经累得是上气不接下气。
只能寻了一块石头坐下来休息。
这时,身边一名肤色黝黑,身材滚圆的汉子凑了过来。
他一边给这位贵人扇着扇子,一边小声问道。
“老爷,这山路如此难行。”
“咱们为啥不走水路?”
坐在石头上的中年人冷哼了一声。
“走水路?”
“白喜,你知不知道,这江上有多少战船在寻我们。”
“白毅那个家伙,已经将景州所有的码头都派人给盯死了。”
“只要老爷我在码头上一现身。”
“定然就被他们给擒了。”
随即他又叹了口气。
“唉,谁能想到,这阴平世子居然不是青原侯的对手,被人家打得丢盔弃甲。”
“眼下那白景也被青原侯救了出来。”
“老爷若不赶紧跑,就只能等死。”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白景四处寻找的那位族叔白善。
而与他对话之人,正是在永田县拜访过乔彦与陆有山的那位白府管事,白喜。
此时这两人脑门上都是汗渍,浑身风尘仆仆,不用说正在逃亡的路上。
两日前,白善就听闻李原率军包围了隆兴寺,他心中顿感不妙。
于是他便偷偷的搬出了府宅,藏到了翠山山脚下的一处田庄之中。
又命管家白喜,暗中准备些金银细软,作为跑路的盘缠。
之后他又听闻,青原侯已经攻破了隆兴寺,救出了女侯爷白景。
白善自知大势已去,立刻带着自己最忠心的手下仆役向西逃亡。
他可还记得,自己从妙见和尚的口中听闻。
阴平郡王派自己的王弟陈鹤柏,率领数万兵马为世子后援,不日便可抵达景州。
白善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赶过去投效这位阴平军的督军司马。
希望对方能念及自己曾为世子出过力,保他一条性命。
只是想要逃亡也不那么容易。
白善做宗堂主事多年,积累了很多的金银财货,全部放弃自然不可能。
所以这队伍中,除了自己最贴心的七八名家丁仆役之外,又雇了二十几名挑夫负责帮他搬运财货。
他自然也明白财不露白的道理,便哄骗这些挑夫,说运的只是些杂货。
这些挑夫,都是从田庄附近的村落之中临时雇来的浮户。
所谓浮户,其实就是在本地暂住的外地流民,他们既没有户籍也没有土地。
平日里就靠着给本地的乡民干些杂活谋生。
之所以白善要雇这些浮户,就是因为他们与白家没什么关系,没有告密的风险。
而这群浮户的头目,是一对兄弟。
兄长名叫姚大郎,身材粗壮,模样憨厚,看着就是寻常的农户。
弟弟叫姚二郎,身子要瘦一些,看着比较精明。
此时在队尾,兄弟俩正在低声的商议着什么。
“大哥,你说雇咱们的这位是什么人?”
“怎么连名字都不敢说。”
那姚大郎,扫了一眼白善的背影。
“我从那几个仆役的嘴里套出了些消息。”
“说这人,似乎是白家的什么主事。”
“应该也算是个有钱的人物,你可发现了什么?”
姚二郎先左右看了看,见无人关注这里,便将声音压的更低。
“大哥,咱的人发现。”
“这箱子里装的,根本就不是杂货,而是金银。”
姚大郎一听,眼睛就是一眯。
“你说的可是真的!?”
“大哥,错不了,张大耳朵刚才仔细听过了。”
“那几个箱子里面,都是金银的碰撞声。”
“而且凭这箱子的份量,这些箱子里少说也得数千两。”
一听这话,姚大郎的眼睛瞬间睁大。
“大哥,弟兄们让我来问你。”
“这伙人,明显就是一群肥羊。”
“咱们要不要干上一票。”
也当是白善的运气不好。
他雇的这伙浮户,其实是一群临县跑来的土寇。
李原带着龙骧骑军纵横永田县的时候,不少当地土寇以为官军要大规模剿匪,吓得四散奔逃。
姚家兄弟这伙土寇,便翻山越岭,逃到了翠山南麓暂时安身。
当时女侯爷被困隆兴寺,景州的民政事务多有疏漏,户籍更是混乱。
结果让这伙土寇钻了空子,成功以浮民的身份住了下来。
白善带人进山的时候,哪里有机会仔细挑拣人手。
好巧不巧,便把这伙土寇给雇了过来当挑夫。
如今他们已在山中行了两日。
姚家兄弟,都感觉这位老爷有问题,却又摸不清底细。
姚大郎的眼珠转了转说道。
“此人若是白家主事,怕是有些背景。”
“咱们若是将他杀了,那白家岂能善罢甘休。”
这一路上,土寇们迟迟没敢动手。
最大的原因,便是恐惧白善的白家背景。
不管怎么说,龙骧白家也是一方镇侯。
自己若是杀了镇侯的手下,说不得会被人家的兵马追杀。
姚二郎却凑过来说道。
“大哥,我觉得这家伙很是蹊跷。”
“不像是出来办事,反倒是像跑路的。”
姚大郎的眼神有些疑惑。
“这又何以见得?”
“大哥你想啊。”
“这位管事,若是要为白家办事。”
“那他定然会走水路,再不济也会走沿江官道。”
“毕竟官道好走,路上也安全些。”
“如今此人带着大笔银子,走难行的山路。”
“你说他是为了啥。”
“要我说,此人定然是贪墨了白家的银钱,这是要跑路!”
“所以不得不带人钻了山林。”
经过姚二郎这么一提醒,姚大郎也是眼神闪动。
他觉得自家兄弟,分析的很有道理。
这时姚二郎又凑到了兄长的耳边,低声说道。
“大哥,咱们不用瞻前顾后。”
“这里可是山中密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只要咱们做的干净,不留活口。”
“即便他是为白家做事,那龙骧侯又知道是谁干的。”
“而且他们带的银子可不少。”
“咱们只要把他们杀尽,带着银子远走高飞。”
“那白家又能上哪去寻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