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平川位于景州治下的富水县。
是北宁江南岸一片难得的平川地形。
此地南北宽足有五六里,东西宽也有四五里。
北侧是蜿蜒的北宁江,南侧则靠近翠山的一处支脉,而东西两个方向都是丘陵缓坡的地形。
东平川的中央位置有一处集镇,名为东平集。
规模倒不算大,但也有千户左右。
此外,平川之中还有四五个村落散布其间。
阴平兵马沿途劫掠的消息早就传了过来。
百姓们又不是傻子,那些乡民们早就跑的是干干净净。
此时,在东侧的一处丘陵上,赤红色的龙骧战旗随风飘扬。
李原麾下的近万兵马,已经在此扎下了营寨。
在一处望楼之上,白景与李原都在遥望着平川西侧的地平线。
不远处正有一骑飞奔而来。
骑兵奔到了望楼之下,向上高声回禀道。
“启禀侯爷,敌军前锋已过怀林村。”
“阴平兵马的大队,已入东平川。”
两人举目望去,数里之外果然是旗幡飘扬,大队的兵马正在向东而进。
所谓人上万,无边无沿,陈鹤柏的三万大军,至少看起来也是颇为骇人。
李原望了一阵,却是一声冷哼。
白景在一旁问道。
“李郎为何发笑?”
李原用手指着远处的阴平军,不客气的点评道。
“景儿你看。”
“这阴平军行进间,步骑纷杂,旌旗糜乱,首尾莫应,如市人游街。”
“如此兵马,说他们一句乌合之众都不为过。”
“咱们以龙骧精锐之师,击阴平乌合之众。”
“岂有不胜的道理。”
看着脸上颇为自信的李原,白景只是笑而不语。
想起一年前在赤水河大营。
两人也是这样站在一起商议破敌,不想一年之中,变化如此之大。
那个初出茅庐的李校尉,此时也已经成了自己的李郎。
其实此时白景的心中,对于如何打败这支阴平军并不怎么上心。
区区阴平军而已,有李原在这里坐镇,她没什么可担心的。
而女侯爷则更喜欢站在李原的身边,眼神灼灼的欣赏着李郎指挥若定的样子。
李原倒是没发现白景的这些小动作。
他还在仔细的观察着敌军,看对方是否按照自己的预想行事。
不多时,见敌人中军的旗帜,向着东平集的方向移动。
李原用手猛一拍望楼上的木栏,笑着对白景说道。
“太好了!敌军果然要占据东平集为中军。”
“此计成了!”
此时,在东平川的西侧。
大股的阴平兵马,队形纷杂的行在土路上。
不时还有阴平军的骑卒,纵马从一旁的田地中踏过。
田里的那些青苗,也被马蹄踩踏到了泥地之中。
而在阴平军的中军,因为要在何处扎营却引起了争论。
阿朵那诗与众将的意思,前面的平川之中正好有一处集镇。
虽然规模不算大,但足以容纳数千兵马。
大可将其夺了用于部署中军。
而妙见和尚,却出言反对。
他建议,应该将阴平军的中军,部署在西侧的高坡之上。
理由也非常简单,那处集镇距离江岸足有两里,不方便从江上获取补给。
更何况一旦战事不利,也不方便后撤逃跑。
两方在陈鹤柏的面前争论不休,各说各的道理。
最后女蛮将阿朵那诗一句话,彻底结束了争论。
“你这和尚若是真的会打仗,岂会狼狈的跑回来!”
见女蛮将出言讥讽自己,妙见和尚也只能是苦笑着摇头。
毕竟败军之将也没什么可辩驳的。
最后,所有人都齐齐的看向了陈鹤柏,让他这位名义上的全军主帅拿主意。
这位王叔略一思索,见支持中军部署在集镇的将领占据多数。
于是大手一挥,下令大军向着不远处的东平集进发。
见主帅决心已下,妙见和尚也只能是一声叹息。
其实他对于中军部署在集镇之中,也没看出来有什么大问题。
只是这番僧觉得,这处集镇若是真的关键,那李原为何不在此处布置兵马,又为何要留给阴平军。
这里面怎么想都有些蹊跷。
不过他见陈鹤柏已然下令,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很快,中军兵马便抵达了东平集。
队伍走进了集镇的街巷。
发现这镇子空无一人,街巷两侧的建筑门窗多已经被砸开,显然经过了洗劫。
而街巷的道路上,到处都是杂物与废弃的车辆。
好在镇子里的屋舍大多完好,用于安顿兵马没有任何问题。
队伍走在街巷上,阿朵那诗则故意大声对着陈鹤柏说道。
“司马大人。”
“这集镇之中屋舍密集,街巷狭小。”
“不利于骑兵,却极为适合我阴平军据守。”
“那龙骧骑兵胆敢进来,便是自讨苦吃。”
“在这里部署中军,进可攻退可守,可说是最佳地点。”
说着她还用眼睛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妙见和尚。
和尚也只当是听不见,也没有争辩。
走在和尚身边的阴平世子,望了望东平集内的街巷,压低了声音问道。
“老师,按道理讲。”
“这处集镇确实是安置中军的好地方。”
“只是,为何我总觉得有些心中不安。”
“老师,你可是看出了什么?”
和尚却是摇了摇头。
“对于兵事,我并不比你们更强。”
“只是觉得那青原侯故意让出此地,总觉得他没安好心。”
“也许阿朵那诗说的对,守着集镇确实更适合山蛮兵。”
“罢了,你我又不是这支兵马的统帅。”
“眼下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很快,中军队伍便到了东平集的十字街。
这里居然有一座三层楼的酒楼,算是镇子里的制高点。
一旁还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客栈,牌子上写着【东平老店】四个字。
陈鹤柏一笑,用马鞭一指。
“此处不错,咱们中军便安排到这里吧。”
于是,这里就成了阴平军的中军衙署。
东平集自然装不下三万大军,所以除了中军与罗摩宗的番僧、其他各部兵马便围绕着镇子扎营。
没用多久,围绕着东平集,便出现了一大片乱哄哄的营帐。
其中山蛮人的营寨修的还算好,营地四周密布木栅,甚至还装了鹿角。
山匪那边就没法看了,营地扎的就像是一大群难民。
让阴平军有些意外的是。
他们扎营的时候,一路上袭扰不断的龙骧轻骑只是远远看着,并没有过来骚扰。
很快,天色渐暗,劳累一天的阴平军开始埋锅造饭,各营安顿休整。
但陈鹤柏也不敢放松警惕,他让手中不多的骑兵轮流值守,防备龙骧骑军偷袭。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龙骧军那边却是毫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