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龙骧军的大营之内,众将在舆图之前齐聚。
陆有山用手指点着舆图介绍道。
“骑兵回报,一切都如侯爷的判断。”
“敌人的中军,确实部署在了东平集。”
“镇子南侧为山蛮人的营寨,修的还算坚固。”
“而北侧,则是他们在路上收拢的匪军。”
“三万人围绕着集镇扎营,看着还真是蔚为壮观。”
李原看了帐内众人一眼,忽然问道。
“各位是不是心中奇怪。”
“我为何要将这大好的集镇让给了敌军?”
众将对望了一眼,出来说话的却是乔荣。
“侯爷如此布置,必是有所谋划。”
“我等愚笨,未能看破侯爷的深意。”
李原却是一笑。
“深意倒是算不上。”
“敌军三万兵马来犯,以我龙骧骑军的战力,想要打败他们并不难。”
“只是击溃易,歼灭难。”
“敌军若是将营地扎在西侧的矮坡之上。”
“他们即便是战败,亦可沿着西侧丘陵徐徐退之。”
“若是万一进了山,以这些山蛮人的能力,咱们肃清必会颇费力气。”
李原可是记得,妙见和尚只是带了几百山蛮兵进山,就让他很是头疼。
若是上万的山蛮兵都跑进山中,那这景州怕是永无宁日了。
李原的手在舆图上做了一个围拢的手势。
“但他们的中军若是布置在东平集。”
“阴平军虽暂得地利。”
“但四下皆是平原,可任由我骑军驰骋。”
“我们便可用骑军围而歼之。”
听侯爷这么一说,众将都是眼神闪动。
原来将东平集让与阴平军,居然还有这么深的谋算。
这东平集就是个侯爷布置的鱼饵,这是要把阴平援军给一口吞下。
其实李原对这处无人的集镇,还有更深的安排。
只是暂时还不方便与众人说。
这时,白雨萱望着舆图一叹。
“只是敌军占据了集镇,清剿之时,怕是也会麻烦许多。”
李原却是呵呵一笑,对一旁的曹鸾说道。
“你跟雨萱解释一下。”
于是白雨萱又看向了曹鸾。
曹鸾平日里并不是爱出风头的人,见李原让自己说,却是脸色一红。
“侯爷的意思,是敌人的粮食不多。”
“我们只要让敌人困守集镇,便可获胜。”
曹鸾的并州军困守北岸四城的时候,因为缺粮差点全军覆没。
所以她对粮食,可说是刻骨铭心。
众人一听也是各个恍然,都是微微点头。
白雨萱也明白了过来。
阴平军虽占据了东平集,但镇集之中的粮秣早已被李原搬空。
李原又通过阴平军的辎重车判断,敌军至多不过有七八日之粮。
而龙骧军,则可以从景州源源不断的获得补给。
所以,即便是拖,也足以拖死敌人。
不提龙骧军大营,在说东平集。
此时的集镇之中却是有些嘈杂纷乱。
山蛮兵虽然善战,但军纪实在是一言难尽。
扎营之后,山蛮军各部旗头,都知道住在屋舍之中比帐篷更舒服,于是这些家伙都往镇内涌。
这些人因为争抢屋舍,甚至还发生了械斗。
这种事情在阴平军中并不鲜见,哪怕是中军亲兵看到了也不会管。
毕竟山蛮人在阴平军中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另一件事情,则更加让人棘手。
罗摩宗的上师妙光和尚,让手下的僧兵到辎重营索要粮食。
一开口便要三百石,还要让辎重队交出所有的果蔬肉食。
辎重队的管事自然不干,结果这些武僧直接动手就抢,一时间整个辎重营乱作了一团。
此事惊动了正在巡夜的陈鹤柏,他刚平息了两起山蛮首领争夺屋舍的打斗。
听闻辎重营那边又出了事情,连忙奔过来救场。
对于这些罗摩宗的和尚,他这位督军司马是打不得又骂不得,只能是好言相劝。
最后还是划拨了两百石的粮食与半数的肉食,才将番僧们给打发走。
“娘的,怎么都是些乱七八糟的腌臜事。”
陈鹤柏越想越憋气,他忽然对左右的亲兵问道。
“对了,阿朵那诗跑哪去了?”
“她为何不来巡夜!”
立刻有亲兵连忙回禀。
“司马大人,阿朵那诗有人见到回了东平老店。”
“想来是路途劳累,已经去休息了。”
听闻对方已经休息,陈鹤柏却是叹了口气。
对于自己的这个侄媳妇,他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人家一个女娃睡便睡了,他这个做叔伯的又能如何,难道还要去将其叫醒不成。
陈鹤柏想了想,又唤过来一个亲兵吩咐道。
“派人去岸边,联络陈禄。”
“让水师想些办法,在凑集些粮秣送到中军。”
此时在江面上。
阴平水师用所有战船摆出了一个防守的圆阵。
因为就在不远处,便是烛火通明的连江水师与龙骧水师。
白日里阴平军在陆上扎营,阴平水师也赶到了江边,负责遮护大军的侧翼。
前几日,水师被石娇突袭,损失惨重。
陈禄也被堂叔一顿暴打。
这一次他总算是长了教训,提前寻了几名水寇协助自己部署防守。
这些水寇不管怎么说在江上也混了这么久,水战经验也是有的。
他们便建议陈禄,将所有的战船布成一个圆阵,各船之间以弓箭掩护。
对方若是要强攻,那也要付出惨烈的代价才行。
只是这种圆阵,就是个挨揍的王八阵,船队只能被动挨打,但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此时在帅船之上。
陈禄看着堂叔传来的命令,却是有些头大。
在凑些粮食?说的简单。
不远处就是敌人的水师,把自己的船队盯的死死的。
想派船出去弄粮食,谈何容易啊,他也只能是唉声叹气。
但要是不听令,他又想起了前几日的那顿揍,不觉是浑身一抖。
这时,肃立在一旁的青头叉与癞头鳖对望了一眼。
青头叉躬身说道。
“监军大人。”
“既然司马大人有令。”
“那这粮食,咱们必然是要弄的。”
陈禄的眼睛一亮,赶忙问道。
“你们可有什么好办法?”
癞头鳖出言回道。
“监军大人,其实事情也不难。”
“咱们可趁着夜色,让船只不点灯火偷偷出航。”
“只是这样做,船只的数量不能太多,最多也就两三艘船。”
“否则必会被敌军水师发现。”
陈禄的眼珠转了转。
“也好,船少也无所谓。”
“反正我堂叔又没说要弄多少粮食。”
“咱们总归是做了的。”
“这样吧,你们立刻安排人手出航,越快越好。”
两人立刻是拱手领命。
不多时,三艘阴平军的船只没敢点灯烛,悄悄的驶出了船阵,消失在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