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首都电视台,翌日清晨。
春晚宴会厅的内部,穹顶高挑,
厅内回荡着丝竹之悦耳,竟给这寒风刺骨的北方冬天都带来了一股南方湿润的雨露气息。
“嘿,真够燥的,怪不得乾隆爷都爱下江南呢!”
观众席前排的团圆桌旁,一个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工作证的年轻人翘着二郎腿。
“你说话能小点声吗?”
“你丫——好好好,我错了,我闭嘴。”
板寸青年刚要习惯性地怼回去,余光一扫,发现周围好几桌的同事全部在盯着他,乖巧的立马认怂。
观众席前排的团圆桌分散坐着近百名台里摸鱼跑过来的少爷公主们。
此刻他们正一眨不眨、专注地看着台上排练的节目。
舞台之上,
一道身穿绯红朱袍的修长身影,正盘腿坐在一张黑漆描金的罗汉榻上。
身影的主人正是顾清。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的指尖懒懒地敲着榻沿,举态慵懒,恣意风流。
绯红的袍色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浓烈而温润的光泽,与他身下那张石绿色的榻席、周围宾客们暗淡的灰褐色服饰形成了强烈的色采反差。
就像是在冬季枯木石缝之中,忽然生长出了一朵朱红的花朵。
随着歌曲临近高潮,
琵琶的波光,竹笛的摇曳,罗汉榻的顾清下塌步伐古韵的走动。
“停!”
这美好的氛围突然被一声中气十足的喝断劈成了两半。
“谁丫的喊的停?!”
众人纷纷怒目而视。
“是吕导啊,那没事了。”
瞳孔瞬间恢复清澈的愚蠢,跑来摸鱼的员工们,赶在吕导发怒之前,鸟兽作散,跑掉离开。
转眼间,偌大的宴会厅就没剩了几人。
“……”
吕导站在台下,看着剩下没离开的几人,有托着腮帮子、有双手捧住脸颊、还有安静地靠在座椅上、双手交迭放在膝盖上、只是微微仰着头望向台上那个红袍身影的。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胡茬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脸上竟透着一抹纠结和无奈。
他最后只是丢下一句“别乱说话”,就大步流星地跨上了舞台。
“吕导,是我刚刚的表演有出错的地方吗?”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顾清对这条规矩还是很清楚的。
他抬起朱红宽袖,那袖口的面料是丝绸与麻混纺,挺括而垂坠,轻轻抖了两下便露出了手腕。
顾清用指尖轻抓住袖口不让它滑落,又将腰间那条黑鞓革带往上提了提。
顾清穿的这身圆领窄袖红袍,是南唐继承唐代以来三品以上高官的服色制度,同时也是官员在非正式朝会、家宴饮乐场合穿戴的常服。
整件袍子以绯红为底,领口和袖缘镶着一圈极细的暗金色滚边,腰束黑鞓革带,带上悬着一枚小小的玉佩。
完全是1:1还原韩熙载夜宴图中的服饰。
而此刻穿在顾清身上,这些被画在绢帛上的考据忽然有了血肉和温度。
“小顾,你的表演没问题,是我觉得场景太单调了。”
来到顾清跟前,吕导看到他垂首好奇打量自己服饰的动作,严肃脸上都不免浮出一抹笑容,
“先别看了,你要真喜欢这身衣服,等春晚结束你带回家都行,反正道具组做了好几套备用的。”
“吕导,这可是你说的。”
顾清眼睛一亮,垂落双手,红袍的宽袖像丝绸滑落,“后面的内容,你打算要怎么改?”
“我打算增加一点互动——不能让你一个人干巴巴地在台上走。”
吕导看了看顾清,又看了看舞台中央那群正在休息的奏乐老师们。
尤其是那位怀抱琵琶、身穿襦裙、坐在榻凳上的女子。
“对了,那个跳机械舞的小姑娘,我让她改弹琵琶了——你知道吗?”
吕导忽然偏过头问顾清,语气里仍是带着几分头疼之意。
“知道,她跟我说了。”
顾清忍笑点头,“机械舞”这个形容还真挺准确的。
“小顾,我打算让你在歌曲高潮的间奏部分,跟她有一段互动戏份。”
吕导来了感觉,双手在空中比划着,
“你牵着她的手,穿过门帘,一同穿行在南唐的街景里。
门帘后面我会再搭个景,你牵着她在人群里穿行,停停看看,你觉得怎么样?”
他越说越兴奋,不等顾清回答就自顾自地往下展开了:“画中弹琵琶的是李姬,你仔细看原画,郎灿的眼神就是在看她,
你们两个在画中的呈现,本就有点看对眼的样子。
这样一来,反而全对上了,上头给我的催生任务,我也搞定了!”
吕导越说越兴奋,一拍大腿,直接朝那位客串弹琵琶的女老师招手,“徐老师,来,辛苦你一下,跟小鲜肉搭搭戏。”
“导演,这可算不上辛苦。”
负责弹琵琶的老师,看起来颇有古典气质,看着顶多三十出头,肌肤白皙,保养得当。
听到吕导要她和顾清搭个戏,女子嫣然一笑,轻放琵琶,怡然走来。
“吕导,这种事情要不您麻烦一下我呗?”
台下有女生急切说道。
“小倩,你…”
吕导扭头,犹豫一下,知道这丫头特别喜欢顾清。
而当他视角突然转到,旁边几个跃跃欲试的人时,不由冷酷拒绝:“不行,我们忙的是工作,你们要真的没事干,我给你们派点活!”
台下的几人不吭声了。
就这样,
一整个上午,
顾清跟这位琵琶老师搭着戏,根据吕导的指示排练。
临近午饭时间,
电视台谨遵员工守则,全员休息放饭。
“老板,一菲老师打了好几通电话,问你中午一起吃不吃饭。”
坐在化妆间等待的赵雅看到顾清推门走进来的时候,第一时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在总台里,
顾清自然不敢托大让人来伺候自己,小心谨慎的让赵雅待在休息室里。
就在赵雅刚说完,她攥在手里的手机又响起了来电铃声。
赵雅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对着顾清无声地用口型示意:一菲老师。
“给我吧。”
顾清排练一上午,也是有些累,伸手接过手机,指尖划开接听键,
“小雅,这都快中午了,我师弟还没排练完吗?”
刘天仙清亮柔和的声线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怀疑:“你不会在骗我吧?”
“对,我都快累死了,我让她骗你。”
顾清怀疑人生:“师姐,你就这么缺我的一口饭?不是说晚上请你吃,白天我要在台里排练吗?”
“臭小子,你放屁嘞——晚上那是陈龙大哥的饭局,是你请的吗?”
刘天仙毫不客气,“你觉得师姐像傻子,让你随便忽悠吗?必须得让你中午请客才算!”
声音很大,赵雅都能听到,
她扭着头捂嘴憋笑,压根没想到刘天仙私底下会这么有趣。
“你要不要请客?不请客就直说了,我不去了!”
“请请请,我没说不请。”
顾清被驳斥的哑口无言,发了一家之前常去的餐厅地址。
“这还差不多,你等我吧!”
刘天仙由怒转嘻,心满意足的挂断电话。
顾清以档期缘由辞别吕导,
春晚排练的档期挤得很紧,想留下来吃顿闲饭也没意义。
顾清直奔回酒店清洗完卸妆之后,换了身衣服,带着赵雅前往餐厅。
与此同时,
再度从家离开的刘天仙就有点开心不起来了。
她坐在专车的后座上,双手抱胸,墨镜架在鼻梁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处于一种极低的气压。
“茜茜姐,我也是没办法,刘阿姨特意让我跟着你,害怕你一个人吃饭出事情。”
驾车的女助理,透过后视镜,瞧见后方面无表情的小刘,苦笑的劝慰。
“昨天晚上我去吃饭都没事,今天中午去吃饭,她反而担心了?”
刘天仙戴着墨镜,素手怀抱胸前,冷声道:“我都说今天晚上,我要去参加陈龙大哥的首映礼,她还派你跟着我,这叫什么意思?!”
“跟踪我,汇报我的消息?!”
“茜茜姐,你可别多想,刘阿姨就是因为你去参加陈龙大哥的饭局,才担心啊…”
女助理苦口婆心的说道:“大哥在圈内的名声,你又不是不知道。”
“……”
刘天仙怒容一滞,眨了眨眼,红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整个人有点懵。
这还真是她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可大哥不都六十三岁了吗?”
刘天仙的语气软了几分,但眉头还是拧着。
“关键大哥交的朋友是三教九流呀,茜茜姐,”
女助理见刘天仙的语气终于松动了一点,赶紧趁热打铁地继续解释,
“大哥自己当然没问题,可他的饭局上什么样的人都有,万一有几个喝了酒上头的家伙过来跟你搭讪,你怎么办?”
“……”
刘天仙不吭声了。
虽然,她还是不相信助理嘴中的话,但暂时也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助理透过后视镜看到她的肩膀微微往下塌了几分,才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赶紧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导航上。
……
“师弟,你带了几个人?”
正在餐厅百无聊赖等待的顾清,莫名其妙收到了一则刘天仙的消息:
“师姐,没懂你意思。”
“我是说除了你,包厢还有别人吗?”
“有啊,我经纪人在。”
顾清不解。
“你不是一个人请我吃饭吗?那我也带助理去了!”
刘天仙字里行间流露出一种很失望的语气。
“啊?”
顾清一头雾水。
又过一会,
“我到了!”
顾清收到了消息,“小雅姐,你去接一下人。”
赵雅应声起身,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过了大概几分钟,包厢门再度被推开,顾清也见到了裹得严严实实的刘天仙。
可整个人却显得活力不佳,走起路来显得非常的懒散。
由于背后跟着老妈派来的间谍,刘天仙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指尖勾住口罩的挂绳从耳朵上取下来,露出清丽的脸蛋,浑身上下提不起劲。
“师姐,你是不是胖了?”
顾清看着刘天仙摘下口罩后露出的面孔,诧异地先开了口。
刹那间,
来劲了!!
刘天仙那双刚才还无精打采像是随时会合上的眼睛,忽然愤怒的睁大了,握紧拳头想要锤人:
“你个臭小子,刚见面就不能说点人话吗?!”
“那你等一下,我换句话。”
顾清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他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师姐,你最近是不是缺乏锻炼了?”
“啊啊啊——我现在就拿你锻炼!!”
刘天仙一气接着一气,雪白的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红色,那颜色堪比顾清早上在穿的那件绯袍。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顾清躲闪了几下,可还是被刘天仙抓住,刚打理好的头发被揉成了凌乱鸡窝。
“诶,还别说——师弟,你头发的发质这么好呢。”
刘天仙揉着揉着,郁闷的心情都在这一揉一搓之间转好了不少。
“你少烫点头就好了。”
顾清抬手,打掉了盘踞在自己头顶的那两只魔爪,“男人的头能乱碰吗?”
“女人的体重能乱说吗?!”
刘天仙双手叉腰,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
“这能一样吗?我是实话实说。”
“你再说!”
“来,先点菜吧。”
顾清从心地拿起桌上的菜单,动作流畅地将菜单从自己面前推到刘天仙面前,“快点吧,我要饿死了。”
“饿死你得了!”
话虽这么说,刘天仙还是接过了菜单,拿起桌上那支毛笔式样的点菜笔,在菜单上快速勾了几个菜。
“要我说首都的餐馆就是麻烦,用手机点单多好,非得搞人工点菜,还真是遵从地地道道的传统。”
顾清却没有接,颔首示意,“师姐,你助理吃什么。”
“她不吃!”
刘天仙生气地说道。
“师姐,跟你混也太惨了吧,连口饭都不给吃?”
顾清示意赵雅把菜单递过去,笑着说道。
“我……”
刘天仙很想吐槽,嘴都张了一半了,又硬生生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总不能说“这是我妈派来的间谍”吧。
三十岁的人了,出去跟朋友吃顿饭还要被老妈安排助理全程盯梢,这话说出去她都嫌丢脸。
尤其是顾清要知道助理是来监督他们两个的,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刘天仙只好忍着气,不说话。
“师姐,谁惹你生气了?”
顾清看出她情绪的不对劲,正经了几分。
“除了你还有谁?”
刘天仙翻了个白眼,偏过头哼了一声,“刚进来就说我胖,后面又说我虐待员工,我心情能好吗?”
“赵雅姐,我突然有点不舒服,你能带我去一下卫生间吗?”
女助理暗暗叫苦,打工人不好做,她夹在茜茜姐和刘阿姨之间更不好做。
只能找个借口,给自家茜茜姐腾出空间。
“哦……好。”
赵雅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两个人挽手,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包厢门合上的那一刻,
“师弟,我真的受不了了!”
刘天仙还是没忍住,跟顾清抱怨起来,快速讲解经过,“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她还要天天管我。”
“安排个助理来盯梢,还以为我们两个有奸情呢!”
“咳咳~”
顾清刚拿起茶杯喝了两口,听到这话,没忍住咳嗽了两声,“师姐,你这个措辞……能不能再斟酌一下?”
“你也觉得很吓人对吧?!”
刘天仙还以为他是跟自己感同身受,趴在桌子上,侧脸看着顾清,莹润的脸颊挤成了河豚形状,“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师姐,其实办法只有一个。”
顾清拿纸巾擦了下嘴,认真道。
“什么办法?你快说!”
刘天仙惊喜伸出素手抓着顾清手背,用力推了推。
“你让阿姨谈一段新感情,让她把重心放到别人身上就行了。”
顾清摊开空闲的另一只手。
“你…你有病吧,你让我给我妈介绍男朋友?!”
刘天仙要气笑了。
“师姐,我已经到了两个人都能理解的年纪了,我又不可能帮你说阿姨坏话。”
顾清抽出手,叹口气道:“阿姨本身就离异,含辛茹苦把你带大,她当然会过度的关心你,
你呢…作为成年人向往自由,也是很正常的,两个人其实都没错,
实在不行,你抽个时间跟阿姨谈谈心,把事情说开,看看会不会有改善?”
话音落下,
顾清突然发现刘天仙不吭声了,反而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干嘛?”
顾清有点发毛了。
突然,“噗嗤”一声。
“咯咯咯——哈哈哈——哎呦,我不行了……”
刘天仙从浅浅露齿到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再到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师弟,你要不要这么搞笑啊,”
她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顾清,“你还‘到了两个人都能理解的年纪’,你才多大呀?
二十二岁的小孩说这种话——哈哈哈——”
刘天仙笑得浑身都在颤抖,整个人前倾了过去,搭在顾清的肩膀,笑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你有病吧?!”
顾清眼角的肌肉都在抽搐,拿开肩膀上的手,“我好心安慰你,你跟我整这套?!”
他还真忽略自己才22岁。
三十岁的刘天仙,看他一本正经的说出这种话的确很奇怪。
“别生气呀,师姐真被你安慰到了,我现在心情就很好阿。”
刘天仙忍俊不禁,笑颜止不住。
“你笑个屁,你离我远一点行吗?”
顾清额头冒着黑线,低头看着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好好好,我不笑…我不笑。”
刘天仙压住唇角,一本正经,可下一秒,‘噗嗤’一声,又哈哈乐了起来。
等到十几分钟后,
小助理觉得差不多了和赵雅再度回到包厢,却看到一个奇怪的场景,
顾清面无表情,不停地举着茶杯喝茶。
刘天仙则侧着背脊,整个娇躯趴在桌面,捂住肚子,时不时背脊轻颤两下,一副快笑瘫了的状态。
“小雅姐,帮我去催一下,饭快点上,吃完咱们回酒店休息去。”
顾清黑着脸道。
“好的,老板。”
赵雅虽觉得奇怪,可还是转身离开。
“师弟,你去酒店干嘛,你不是要去陈龙大哥的首映礼吗?我们一起啊。”
刘天仙终于笑够了,重新抬起身,俏脸通红一片,叉着腰,有点虚脱的靠在椅子上。
“首映礼4点才开始,我不回酒店休息干嘛?”
顾清冷淡的看了她一眼,“而且你是个成年人,不会自己去吗?”
“我求你了,师弟,你别逗师姐笑了好不好?我真错了。”
刘天仙扯下唇角,想笑可是真的笑不动了,揉着笑出泪花的美目,“等晚上回去,我绝对跟我妈好好沟通,保证听你的意见。”
“你就让师姐跟你一起吧。”
小助理:“!!!?”
她就走了十几分钟,进度已经变得这么快了吗?
还保证听意见?
茜茜姐怎么这么卑微了?
不会要被顾清弟弟逼婚了吧?!
小助理难以置信。
“要不要通风报信?”
“报个鬼呀,真爆了我就完了!”
小助理当做没看见,安静地找到一处空位,当起了隐形人。
……
等到赵雅再回来时,
菜上得很快,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服务员鱼贯端上桌,摆盘考究,分量精致。
“师弟,你下午去大哥的首映礼,订了几张票?”
刘天仙夹了一块糯米骨,含含糊糊地开口。
“六张。”
顾清夹了一颗虾仁放进嘴里,随口回道。
“六张?”
刘天仙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瞪圆了眼睛:“你下午要带这么多人去吗?”
“就我和赵雅姐两个。”
顾清回道。
“你们两个坐六个位置?”
刘天仙揶揄道:“这么奢侈啊?”
“师姐,我总得为我的人身安全考虑吧?”
顾清很无奈的说道,“真要被人认出来,万一出点事,不是把龙叔的首映礼搅黄了吗?”
“说的倒也是,你粉丝确实挺疯狂的。”
刘天仙想到顾清遭遇过的几次重大事件,很同情的点点头,“那你票那么多,借我一张呗?”
“不借。”
顾清不客气地回绝,筷子继续伸向那碟清炒时蔬,“你自己不订过了吗?”
“我就订了两个空位——我一个人坐不安全呀。”
刘天仙理直气壮地说,“我的粉丝也很疯狂的好不好?”
“你忍心让师姐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吗?万一有坏人认出我,师弟,你真的忍心吗?”
“麻烦把‘吗’去了。”
顾清抬眼看了她一眼。
刘天仙脸上那个委屈的表情凝固,迅速地切换成了恼羞成怒。
“亏我昨天还专门去支持你的首映礼,你现在就这样对我?”
“又打感情牌。”
顾清叹了一口气,认命地举起筷子:“我给你还不行吗?”
“你不好奇我昨天去你首映礼了?”
刘天仙反倒惊讶了,她的柳眉微微拧起,“有人把我的行踪透露给你了?”
她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那两个北电的小妹妹——张静怡和周野。
昨天她们俩坐在她后排,还信誓旦旦地说“我们绝对守口如瓶”。
才过了一个晚上,这就把她卖了?
“师姐,你都找我助理要门票了,我能不知道你去了吗?”
顾清很无语道:“我只是没找到你人而已。”
“是这样啊…”
刘天仙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让他们保密呢。”
“我是他们发工资的老板,他们对谁保密?”
顾清笑道。
“……”
刘天仙无言以对。
饭菜很快吃完。
本来刘天仙甚至都想顺带在顾清住的那家酒店里再开一间房。
反正下午还要一起去看首映礼,省得来回跑两趟,多麻烦。
可余光瞥见了站在旁边的小助理,
那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发颤,眼眶里甚至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点点水光,离崩溃不远的模样。
刘天仙只好讪讪的改口回家。
只是,
离别之前,
她还不忘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袖子从手腕上滑下去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师弟,说好了啊,下午我们俩坐一起。
到时候我找你拿票,不许把我票给别人,知道了吗?”
“啊?你什么时候说的?”
顾清满脸疑惑。
“现在!”
刘天仙已经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一晃,来到三点五十分。
首都冬日的天色已经开始微微发暗,把影院门口巨大的《机器之血》海报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
海报上陈龙大哥正摆出他标志性的搏命pose,旁边是小猪和欧阳哪哪,三个人并肩而立。
影院入口处已经聚集了不少记者和影迷,闪光灯时不时地爆出一团白光,安保人员站成一排维持着秩序。
顾清准点等到了刘天仙。
她从保姆车上下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围巾也换了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依旧主打简约的风格。
“师姐,你居然没迟到?”
顾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抬头看了一眼正朝他走来的刘天仙。
“你当我是什么艺人啊?还迟到。”
刘天仙横了他一眼,很自然的挽住顾清的一只手,“师姐我很准时的好不好,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让任何人在片场等过我。”
“走吧。”
她刚向前,挽着的手臂却没动。
“师姐,这又不是走红毯,我们挽着手走进去,会不会有点不把记者当人看了?”
顾清没动。
“我们俩口罩都戴的这么严实,谁能认出我吗?”
刘天仙不理解。
“电影结束了采访肯定会露面,我们打扮的偷偷摸摸,抱着手臂走进去,后面被扒出来,影响一定不好。”
顾清把手抽了出来。
“你在芭莎抱赵小刀,跑男里护着刘师师,颁奖典礼载着景恬,甚至跟大蜜蜜还在剧里拍吻戏,你跟我说你怕被媒体拍?”
刘天仙如数家珍,美目盯着顾清看,“我抱你一下手臂,你就怕了?”
顾清:“……”
你还能背得再熟一点吗?
“她们都是跟我拍戏的女主角,我们在公开场合这样做没问题的。”
顾清很有底线,他只跟女主谈恋爱。
“那我也找你拍戏呀,可是你拒绝了我。”
刘天仙抿了抿唇。
“这不是…没档期吗?”
顾清找了个善意的理由。
“你觉得我挽着你走进去,会对你造成很不好的影响,是吗?”
刘天仙秋水的眸子盈动,很认真地看着他。
她觉得自己表达出是女生少有的主动和好感。
她不相信顾清感受不到!
顾清看着她,没说话。
刘天仙轻咬着下唇,眸子掠过委屈和黯然,正要转身,余光却瞥见,
“师姐,你化妆了没?”
顾清轻叹口气,抬起手,指尖挑起挂在耳后的罩绳,侧头摘下口罩和墨镜,露出整张纯素颜的清俊面孔。
“没画。”
刘天仙愣了一下。
“你怕素颜进去吗?”
顾清将手上的口罩和墨镜递给赵雅,又看向刘天仙,抬起手臂,道:“我怕的是偷偷摸摸,不是光明正大。”
刘天仙黯淡的眸子渐渐亮了起来,莹白的手腕挽住顾清的手臂抱在怀里。
“我当然不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