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他说这句话是在对我的回应吗?”
“总不会是在对我的表白吧?!”
刘天仙葱白的指尖挽住顾清手臂的那一刻,脑海里还不停地循环播放着他刚才在红毯入口说的那句话。
她一直很坚定地觉得自己是免疫所有土味情话的女战士。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油腻的台词没听过?
什么偶像剧的套路没见过?
经历的多了,自然是祛魅了。
明白现实与电视剧,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些完美的男生是不存在的!
可…可……
她的这位顾师弟是怎么冒出来的?!
“怕的是偷偷摸摸,而不是光明正大?”
为什么能说的这么自然和平静啊?
小刘垂落螓首,把半张脸埋进了米白色羊绒围巾里。
围巾的绒毛软软地蹭着她的下巴和鼻尖,被她的呼吸烘出一小片温热的水汽。
刚摘下口罩时脸颊上那层被冷风拍出来的凉意,此刻已经被从皮肤底下翻涌上来的烫意彻底驱散了。
刘天仙下意识挽住的手臂贴得更近,玉肩也贴着顾清的肩膀,像是被装了一块吸铁石。
每走一步,两个人的肩膀就会因为步伐的错落而轻轻撞在一起,
分开不到两秒,又在下一步的惯性里重新吸了回来。
她觉得自己现在走路的样子大概很像一只不太清醒的企鹅,可却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重心。
整个人的脑袋都晕乎乎的。
而就在踏上红毯之前,
刘天仙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那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却偏偏清晰异常:
“师姐,你是不是喜欢我?”
“你……你烧胡涂了吧!这么自恋——我喜欢你干嘛?”
刘天仙再怎么说也是女生,突然遭遇直球攻击,
整个人从围巾里猛地抬起头来,不施粉黛的俏脸上带着几分藏都藏不住的慌乱。
她侧过头看着顾清,语无伦次有点结巴,“师弟,我就挽一下你的手,你别乱想啊,这红毯上挽手不是挺正常的嘛?”
“是我多想了,我还真以为师姐你喜欢我呢。”
闻言,
顾清清俊眉宇间隐约紧锁几道细纹全都化开了,语气明快像是卸下压力,嘴角笑容很有感染力:
“我要忙着搞事业,可没时间谈恋爱。”
“……”
刘天仙却莫名地笑不出来,她的嘴唇动了动,勉强弯起了一个弧度,
“师弟,你到现在没谈过恋爱?
不会吧……跟你合作过那么多漂亮的女艺人,你一个都没动心过?”
“我不相信,我听说你和大蜜蜜还有吻戏呢,你让我跟她亲,我都心动了。”
“当然心动过,之前我采访的时候就说过,演戏对于我来说就像在谈恋爱。”
顾清的肢体语言彻底放松了下来,手腕很自然地在身体两侧晃了一下,然后插进了大衣口袋里。
“那你谈的恋爱……算了,不能嘲讽你,嘲讽你也在嘲讽我,我比你拍的戏多了去了。”
“哈哈哈——”
走到红毯入口处的时候他的脚步微顿。
顾清停了下来,偏过头对刘天仙说了一声,“师姐,到了。”
此时,
临近影片开场,大多有票的记者已经进入影厅内准备观影了,三三两两地扛着设备往入口走。
而没票的记者也扛着相机三脚架准备收工。
大冷天的站在外面拍了整个下午,一个个冻得直跺脚,嘴里哈出的白气此起彼伏。
有位微胖的记者,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正低头对着手心哈热气,不经意间抬起头看了一眼红毯的方向。
他的目光扫过红毯前端停着的两个身影,一个挺拔修长,一个窈窕高挑,
胖子记者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怎么还有人?”
他眯起眼睛,
随着声音清晰,在看清前方二人的面孔时,
瞳孔猛地扩张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人类脸上的直径,
脱口失声,“雾草?!!”
“你天天雾雾雾的,能不能换个词——”
旁边正在收三脚架的同行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差点把三脚架砸在自己脚上,没好气地抱怨着,
顺着他惊呆的目光方向望了过去,
“雾草?!!”
哐当一声,三脚架砸到了脚上。
这一声激起了一片错愕和震惊的连锁反应。
还没走的记者们纷纷使劲抬起手揉眼睛:
“我特么没看错吧?!”
记者们的眼睛从身材和衣着挪到脸上,就再也离不开了。
按理说,
娱乐圈的艺人们,没有专门的妆造团队、没有浓艳的妆容护理、没有精心调试过的灯光和后期精修,
真卸了妆走在大街上,有的怕是连最痴狂的粉丝都认不出来。
他们这些记者太懂了。
跑过多少次机场蹲拍,见过多少个“素颜状态下跟路人没什么区别”的艺人。
真按纯素颜来打,
娱乐圈的帅哥美女也得少一大半。
真正好看的人永远都是稀缺的。
没有比他们更懂艺人私底下真实状态的人了。
可奈何,
正向他们走来的是娱乐圈两大公认的“颜霸”。
一个“神颜出道”,一个“神仙姐姐”。
主打的就是有颜任性。
早年的刘天仙私服照遍地都是,那奇特的审美和服饰搭配,
遮住脸,绝对是抽象派行为艺术的存在。
但那颗头安上去之后,整张照片的画风就忽然从“街边摆摊”跳到了“高定大片”。
拍摄电影《恋爱通告》的时候,
她更是从头到尾没带一点妆容,洗个头,戴个黑框眼镜,纯素颜拍完了全片。
那可是电影的高清镜头,大银幕上每一个毛孔都无所遁形,含金量可见一斑。
而顾清就更夸张了,出道的第一档综艺《跑男》,全员就主打素颜作战。
清晨被大喇叭从被窝里轰起来,头发乱成鸡窝,脸上一滴粉底都没有。
街头巷尾地天天奔跑,汗流浃背,一点妆容都不挂。
除了早期在公司旗下他还画了点偶像的浓艳妆容之外,之后掌控完话语权,全都是淡妆出行。
不管是上台领奖、红毯走秀、拍戏,都要求不加滤镜和高修精图。
此刻这两个人一走过来,还是很亲密地挽着手。
对于那些本来都已经准备撤退的记者们,只觉被一份从天而降的惊喜砸懵了。
这可就苦了那些本来都准备摸鱼收工的安保。
手忙脚乱地把刚收了一半的隔离带重新拉起来,咬着牙用身体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人墙。
“啊啊啊啊——”
顾清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听到男人发出战吼起手的一天。
“啊啊啊——顾清!茜茜!!”
“你们是准备公开恋情吗?!”
“你们真的已经确定恋爱关系了吗?!”
记者们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地炸开,把冬日傍晚的昏暗照成了白昼。
“大家还是先冷静一点,别太激动。”
顾清停下脚步,笑着抬起右手,示意了一下左边那张巨大的《机器之血》海报。
“我和师姐是来参加龙叔的首映礼的,可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挽个手就恋爱了吗?你们可别乱写呀。”
刘天仙被闪光灯闪得本能地闭上了左边眼睛,莫名变成了wink的表情。
她搞怪地把挽着顾清的那只手松开,往后退了一小步,素手抵着腰肢,“早知道你们这样乱说,我就不挽了。”
她闭着一只眼、单手叉腰、微微歪着头的那个样子,墨镜挂在鼻尖上。
搭配上略带傲娇的表情,让拥挤在隔离带的男记者甚至是保安都发出了憨憨的笑声。
“顾清弟弟,那你怎么会和刘天仙一起过来啊?”
有个记者不被女色所吸引,终于从人群中挤到了最前面,脸憋得通红,欣喜若狂,来到顾清身边。
“你们没看热搜吗?”
顾清将手插进了大衣口袋里,无奈的耸了耸肩:“我欠师姐一顿饭,要还人情呢。
昨天博客上答应的,今天就得兑现,不然她又要说我忘恩负义了。”
话音刚落,
“诶,师姐,你不是不挽吗?”
顾清就感觉到自己那只刚插进口袋的半弯手肘又被挽住了。
“他们都已经拍到了,肯定会乱写的。”
刘天仙撇了撇嘴,墨镜下面的嘴唇微微撅起来,语气里全是对狗仔记者的小怨念。
“走吧走吧,电影马上开始了。”
“师姐催我了,记者朋友们,辛苦了。”
顾清笑着朝人群挥了挥手,然后和刘天仙一起转身走向影院入口。
那些没有票的记者们只能望门兴叹。
但他们脸上没有任何遗憾的表情,低头看看相机屏幕上的预览图。
那一张张并肩挽手的照片,清晰度完美,构图完美,眼神完美。
其中有一张是刘天仙闭着一只眼单手叉腰的瞬间,
顾清正偏过头笑着看她,
两个人的侧脸被红毯两侧的灯光勾出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光。
这张照片,够他们写一整个星期的头条。
有了顾清和刘天仙最后的亮相,今天这趟也不算是白站了。
“快快快,回去写小作文!”
“标题我都想好了——‘顾清和刘天仙疑似公布恋情,红毯挽手亲密同行’!”
“你这也太标题党了,人家都说了是来看首映礼的!”
“标题党怎么了?标题党有流量啊!你回去翻翻你写的那些稿子,哪篇不是标题党?”
果不其然,
小刘已经提前预判了这些狗仔记者们的厚颜无耻。
记者们已经在互相交流标题党心得了,纷纷兴奋地打车离开。
走进影院大厅,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刚才在外面被冷风吹得紧绷的皮肤烘得微微发暖。
顾清这才从口袋里取出刚才摘下的口罩和墨镜重新戴上。
“师弟,你还戴上干嘛?”
刘天仙不理解问:“外面记者都拍完了,还遮什么?”
“外面记者看到就行了,里面的记者又不知道。”
顾清随口回道:“我可不想看电影的时候被几十双眼睛扫着,你受得了吗?”
“说得对哦。”
刘天仙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回头朝跟在不远处的小助理招了招手,也把口罩从包里翻出来戴上。
戴好之后,
她的视线又被大厅右侧那个冒着热气的饮品售卖台吸引住了。
“买点吃的喝的?看电影不吃东西跟没看有什么区别。”
“拿四份爆米花和奶茶。”
“我不用。”
顾清摇头,“我饱了。”
“刘老师,我也不用,我最近减肥。”
赵雅也连忙跟着摆手。
“你们这么瘦减什么肥?吃点呗。”
刘天仙想拉人下水,“我一个女艺人都不怕胖,你们怕什么?”
“我不喝。”
顾清依旧摇头。
赵雅正在旁边用力地点头。
“茜茜姐,那我买两份?”
小助理迫不及待地问。
刘天仙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助理的略带圆润的下巴。
她抿了抿唇,“买一份吧,你自己吃。”
检完票,
几个人推开影厅厚重的隔音门,走进一片漆黑。
银幕上的龙标正好亮起来,金色的标志在黑暗里庄严地闪着光。
借着银幕的光,他们在靠左贴墙的中间位置找到了订好的座位。
顾清走在最前面,侧身让刘天仙先进去,自己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这四人是谁呀?”
后排有个记者偏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只看到几个戴着口罩和墨镜的身影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地落座。
搂搂抱抱,勾勾搭搭的,一看就不像是艺人,就没再关注。
“你坐前面,让小雅坐我后面。”
刘天仙还把一脸委屈的小助理安排到前方的空位。
她可不想脑后长眼,时刻盯着自己。
一切安排完后。
“电影要开始了。”
刘天仙活泼地坐到了靠墙的里侧位置,整个人陷进宽大的座椅里。
她用指尖拍着旁边空着的扶手,示意顾清快坐下。
刘天仙身体微微前倾,青丝从肩头滑下来垂在扶手上方,柔和的声音里还带着丝丝雀跃,“师弟,你看过原著没有?
《机器之血》是一部科幻,我特别喜欢这类题。”
她巴拉巴拉地给顾清分享起来之前翻阅的原著。
简单来说,
就是一个叫詹姆斯的博士在半岛军火商的支持下研究生化人。
研究过程中,第一个生化人安德烈发生了基因突变,大开杀戒,将半岛军火商杀害,
并控制了他的整个组织,由此引发出了一系列关于复仇、亲情和身份认同的故事线。
“这不就是生化危机吗?”
顾清听完之后,瞬间明白了这部电影前世为什么会票房扑街的原因。
这都快二零一八年了,怎么还在整生化人基因锁这一套?
观众的审美已经被《生化危机》系列洗礼过好几轮了,
你这时候端出来一盘换了个名字的冷饭,谁还愿意买单?
“是吧——我也觉得像生化危机!”
刘天仙很赞同地用力点头,青丝跟着她的动作上下翻飞。
顾清的鼻尖忽然有点痒痒的。
她发丝浓密的青丝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梢梢缕缕的很容易扫到他的鼻子。
那股痒意从鼻尖一路蔓延到鼻梁。
顾清忍着打喷嚏的冲动,用指尖轻轻撩开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快速拨到了刘天仙晶莹的耳垂后面。
旋即,
顾清把手收回来搁在扶手上,陷入了沉思。
说到科幻,《三体》的版权还在他手里。
以及,郭凡的《流浪地球》还一直没有动静。
一个多月前,
郭凡还特意给他发了条消息,科普最近从海外引进的一批新型拍摄设备,
洋洋洒洒地介绍这些设备能对国产电影的工业化水平带来多大的提升,语气里满是理工男特有的兴奋。
可这之后就杳无音讯了,
“郭导的《流浪地球》不会出问题了吧?”
顾清担忧的想了想,决定抽空主动问问。
这要因为他的蝴蝶翅膀,把这部国产科幻开山之作整没了,他可是难辞其咎。
而殊不知,
顾清沉思间,却没发觉身旁突然安静下来的刘天仙有什么不对劲。
“他……他在干嘛?”
漆黑的影院里,小刘的大眼睛明亮地扑闪扑闪着。
银幕上的光影交替着映在她的瞳孔里,但她完全不知道银幕上在放什么。
刘天仙整个人僵在了座椅里,后背挺得笔直,双手交迭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压得很浅。
刚才顾清的指尖从她耳垂后面划过去的那一瞬,
像是一道极细极轻的电流,从他的指尖出发,穿过她耳后那片薄薄的皮肤,沿着脊背传遍全身。
那股酥麻感到现在还没完全消退,在她耳后那片小小的区域里打着旋儿。
女生的耳垂可是很敏感的,
更别说是在人多的影厅里,周围全是记者和影迷。
刘天仙都紧张了。
这跟拍戏不一样啊!
“他不会要……动手动脚吧?”
想到某些奇怪画面,
刘天仙纤细的腿膝都不自觉地并拢在了一起,双手在膝盖上轻轻握住,指尖陷进掌心里。
她的心脏怦怦跳个不停,娇躯紧绷,保持着这个姿势等了好几分钟。
可却什么动静也没有。
只有顾清安静地靠在她旁边的座椅里,正聚精会神地看着银幕。
刘天仙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身旁。
银幕上变化的亮光从侧面打过来,淡淡的光芒照映着顾清好看的侧脸。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的轮廓,都被那一层变换的光勾勒得像是从黑白胶片里走出来的。
“什么意思?”
刘天仙眨了眨睫毛,心跳渐渐从刚才的急促中平复了下来。
她把后背慢慢地陷进座椅里,肩膀也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是我想多了?
可她怎么会有一点点小小的失落感呢?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刘天仙提了下围巾。
她努力将视线集中到银幕上,可就是看不进去。
不知是电影太烂,还是她的心乱了。
她的思绪老是会飘到很多乱七八糟的地方。
咋天首映礼见到顾清的时候,
两人吃饭的时候,
走红毯时,顾清抬起手臂,让她主动挽着的时候。
以及……问她是不是喜欢自己的时候。
甚至还有冒出好几个奇怪的人:
赵小刀、刘师师、景恬……
乃至还有自己的好闺蜜大蜜蜜。
“脑子好乱呀……”
冰凉的素手扶着发烫的白皙额头,刘天仙不由自主地懊恼呢喃了一声。
“剧情是有点乱,人物出场太多了。”
顾清认可的点点头,用同样压低了的声音附和了一句。
刘天仙:“……”
我俩想的是同一件事吗?
她看着顾清那副认真分析剧情的侧脸,又好气又好笑。
一晃过去半个小时。
银幕上的《机器之血》已经演了将近一半。
但影厅里的气氛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后排开始有记者已经直接打起了哈欠。
大多记者和影迷也是昏昏欲睡,有的已经把手机关了静音放在膝盖上低头刷起了东西。
顾清很理解他们。
这要不是在龙叔的首映礼,需要维持基本的形象和礼貌,他自己也早就闭眼睡了。
短短半个小时,影片已经暴露出太多硬伤。
影片试图将科幻、特工、亲情等多种元素一锅炖,却又明显存在着剧情的严重硬伤,老套又缺乏新意。
而顾清觉得最失败的,却是影片中演员之间那种无处不在的化学反应缺失。
因为年纪大了,龙叔的动作喜剧片只剩下了喜剧。
他的动作还在,但速度已经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镜头的画面只能靠快速切换和近景特写来弥补连贯性的不足。
为此他找来了小猪,希望用他的喜剧天赋来填补动作戏削弱之后留下的空白。
结果小猪的喜剧风格,更偏向于无厘头,与龙叔的喜剧风格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体系。
这两种东西放在同一个画面里,就是很不对劲。
至于欧阳那那,
顾清想到这位曾在《偶像来了》里见过的小妹妹,演技更不必多说。
木鱼式的念词、呆愣的表情、在情绪的起伏之间完全找不到任何过渡和层次。
光是那几句生硬的台词就让观众感到头皮发麻和尴尬。
整个人与电影都处于一种完全割裂的状态。
顾清的手肘搭在扶手上,指尖抵着侧额,感觉到自己的表情管理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
突然,他的袖子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向里侧,眼睛在黑暗中表达着疑惑。
刘天仙正侧过身朝他这边靠过来。
她的口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摘下来了,墨镜也摘了,只在鼻梁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她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
顾清犹豫了一下,然后微微朝她那边侧了侧身。
她凑过来的时,伴随着淡淡的清香。
刘天仙唇几乎贴到了他的口罩边缘,压得极低极低的声音又轻又急,
“师弟,你喜欢我吗?”
“???”
顾清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大了一圈,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的头微微往后仰了几度,好看清楚她的表情。
顾清转过头,重新专注地看起了电影。
“诶,你说说呗,你之前都那样问我了,我现在回问你一下,很公平吧?”
刘天仙的指尖悄悄地从扶手上滑过去,戳了戳顾清的手背。
她发现顾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然后放回大衣口袋里。
“师弟?顾清!”
刘天仙用膝盖轻轻撞了一下顾清的腿。
装木头人是吧?!
刘天仙银牙暗咬,把后背靠回座椅上。
“嗯?!”
正看着银幕上龙叔和反派在高速行驶的火车顶上扭打成一团的顾清,忽然感到大腿外侧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啪!”
顾清脸色一变,手掌不偏不倚地扣住了刘天仙掐他的那只素白玉手。
她的手背凉凉的,手心却是热的。
被他握在掌心里的那只手还在不屈不挠地挣扎着想从他的手指缝里溜出去继续作案。
“你干嘛?!”
顾清微微垂下头,嘴唇在口罩后面轻轻翕动,声音压到了最低。
“你不回我话。我问你喜不喜欢我,你给我一个答案。”
刘天仙被他握住了右手也不消停,指甲反过来轻轻掐着他掌心的软肉,恶狠狠:“快点,老实交代!”
“我不喜欢。”
顾清叹了口气,松开手,把她的手轻轻推回了扶手那边。
“师弟,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我没跟你开玩笑。”
刘天仙愣了一下,指尖又悄悄地从扶手上滑过去,这次没有掐,只是轻轻戳了戳。
“师姐,我没开玩笑。”
顾清的嘴角在口罩下面微微抽动了一下,觉得有必要要把事情说明白。
他跟刘天仙见的次数加起来,可能都没跟大蜜蜜见的多。
毕竟,
跟大蜜蜜好歹还一起拍过戏,在剧组里朝夕相处了好几个月。
他跟刘天仙呢?
连戏都没拍过,两个人也没相处过超过一天,喜从何来?
“师弟,我是认真的,你别闹了好不好,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刘天仙觉得很心累,这孩子怎么就不说实话呢?
她柳眉微微蹙起,娇躯轻轻侧过来贴近顾清的肩膀。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臂缩短到了几乎没有距离。
她微微侧过脸,“师弟,你就说实话吧,这有什么不敢说的?”
顾清:“……”
我还要怎么说啊?!
我是只能有一种答案吗?
顾清生无可恋地朝一侧歪了歪头,把脸转向银幕的方向,后脑勺几乎要贴在座椅的头枕上。
“师弟,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小刘看着顾清,忽然觉得自己想通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她把自己的推理在脑子里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顾清在红毯上问她:“师姐你是不是喜欢我”,
那是在试探她的态度。
可她当时想都没想,明确的拒绝。
虽然之后,
顾清满不在意的笑了出来,说自己要搞事业不能谈恋爱。
可这明显就是用笑容,来掩盖自己的伤心!
“小男孩是不是都这样,表白被拒绝了就生闷气?”
刘天仙很是苦恼,觉得自己伤害了一个青春男孩的自尊心。
她作为大姐姐,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才对?
“师弟,你别生气了,我之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刘天仙不挠也不抓了,而是用手轻轻拍了拍顾清的腿,声音也软了下来。
“轰隆——”
电影里的爆破声音陡然炸开,周围的环绕音响像是一头被吵醒的巨兽。
整个影厅的座椅都在微微发颤,原本昏昏欲睡的观众都被吓醒了。
连同顾清的耳膜也被这股声浪狠狠地撞了一下。
“啊?”
他侧过脸,茫然地看着刘天仙。
“咯咯咯,你不要这么开心吧?”
哪怕是隔着口罩,刘天仙都能看到顾清微微张开的嘴巴,以及瞪得滚圆的眼睛。
她柳眉微微弯起,眼角泛着一丝羞涩,主动伸出玉手,在谁也看不见的黑暗里牵住了顾清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握住的手掌温热是干燥的,轻轻雀跃地晃了晃。
“师姐,你干嘛呢?”
顾清的手突然被握住,整个人完全是状况之外。
刚才还是掐大腿,现在怎么就牵上手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在扶手下方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她,一脸的懵逼。
“我握一会不行啊?”
看着顾清凑近过来,刘天仙轻哼一声,白皙的额头轻轻抵了一下他的额角,把他那颗脑袋从自己面前撞开。
“行行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顾清扶着额角坐了回来。
他认输了,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把手抽回来之后,这位不愿接受真相的刘师姐,会在电影院里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你想得美——我才不做呢。”
刘天仙美目嗔怪地白了他一眼,白玉般的耳垂在银幕变换的光影里泛着粉色,贝齿轻轻咬着下嘴唇,心乱如麻。
“不做更好。”
闻言,
顾清在心中无声地松了口气。
牵个手就牵个手吧,至少不会掉半块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