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得朱亮祖提调县兵,又拉来囚车,将堂弟朱让用铁锁锁了,以囚车押往凤阳。
黄琛看着这一切,直到他们出了怀远县,直奔着凤阳府城而去时,心中随即一定。
看起来朱亮祖没有其他的意思,他是真的想捆着堂弟替自己顶罪,然後到陛下面前去说情。
若是如此,事情反倒好办了。他也就看着朱亮祖往凤阳府走,没有直接出手抓捕,而是在後暗中跟随。
路上行人的脚步声、车辕的声响是很容易辨别的。黄琛带着手下近千人在後尾随,这声音其实是不容易隐藏的。
朱亮祖更是带兵之人,对於这些兵卒们的脚步声尤其敏锐,从听到他们整齐划一的步伐时,便心中明白了许多。
三位王爷,一个驸马失踪一事,皇帝又怎能不着急呢?
他们可是一夜都没有归来啊,看起来身後这些兵卒便是陛下派来搜寻保护他们的。
朱亮祖此刻心中冷汗直冒,暗道一声,真是好险啊!
倘若方才在牢狱之中,真的听了县令和县尉的话,对胡翊他们几人下了死手,只怕这些兵卒们马上就会冲进去。
到时候,他们这一支朱家九族全部都要被诛灭,犯上作乱的罪名,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朱亮祖心中不稳,想到此处,又是凝望着囚车里的堂弟冲他打量一番,而後几次递以眼色。
大队人马默默进入凤阳城。
与此同时,胡翊他们先一步也到了朱元璋的行宫。
老朱早已接到消息,女婿和三个儿子们都回来了。马皇后就在身侧等着,吩咐门外之人看到儿子们回来,马上进来禀报。
朱元璋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盯着马皇后那焦急的神色,不满的道:「你说你,跟着咱大半辈子风里来雨里去的,在战场上见过多少死人?这辈子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
如今只是儿子们一夜没回来而已,你就怕成这个样子?」
马皇后就望着这朱重八,一时间不想跟他说话。
这到底是自己身上落下来的肉,自己知道心疼,他朱重八却不知道。
很快,胡翊便带着这三个妻弟们归来。
李文忠在门外守着,一看到胡翊还好,身上还算乾净整齐。但後面那三位嘛,这个模样————
他一时间竟然也张大了嘴巴,望着胡翊,拿手指了指他,却没有说话。
虽然无言,但李文忠这手指他的意思很显然是在说,你小子这次可惹大火了,你看这三个小子眼睛肿的,还都乌紫了。
你就瞧着吧,进去陛下非得狠狠的治你不可!
把三个妻弟搞成这样,胡翊其实心中也有些发毛。
不过反正打都打了。途中朱也提出过揍姐夫一拳的方法,如此一来,全部赖给那个县令郑恩,还有县尉何文昌。
这样一来,也能帮姐夫洗脱些罪责。
要不然的话,三个王爷脸上是伤,这姐夫身上却完好无损。朱元璋看到了得是什麽样的反应啊?
但胡翊却告诉朱,你休要拿这法子来整治我,不就是想找机会揍我一拳吗?
他可不会给这几个小子占自己便宜的机会。
四人一起进去,胡翊身後三人都拿袖子遮着脸。
「爹,娘。」
这三人多少都有些做贼心虚,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放低了许多。
胡翊也赶忙过来施礼:「岳丈,岳母。」
朱元璋两道粗气从鼻孔里喷出来,气的嘴里没好话:「四个混帐东西,你们还知道回来啊?」
随即,他手指着朱、朱:「老四年纪小不懂事,你们两个混帐东西也不懂事吗?还跟着跑!」
朱、朱榈、朱棣三人此刻下意识拿眼神瞟了瞟姐夫。
胡翊心道一声,三个狗东西,一回来轮到背锅的时候,一起看我是吧?
他赶忙是站出来解围的道:「岳丈,他们三人是小婿带出去的,要说起来,其实此事与他们无关。」
朱元璋点了点头:「是,此事确实与他们无关,竟被下入大牢之中,险些惹来杀身之祸。这不是他们几个王爷能干出来的事,除了你这个当姐夫的怂恿,谁有这麽大的胆子?」
随即老朱看向三个拿袖子遮着脸的儿子们:「你们都遮着脸干啥?把袖子放下来让咱看看!」
「嘿嘿,爹还是不看好不好?」
朱棣还在讨价还价。
老朱当即把两眼一瞪,吹起胡子,吓得朱老四赶忙将遮面的袖子放下来。
当即老朱看到这三个儿子脸上竟然一片乌青,还是在最脆弱的眼睛上,立即便气得腾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马皇后和李贞看到这一幕,也吃了一惊!
三人一同走过来,马皇后心疼地拿手摸了摸朱棣眼上的乌紫:「老四,怎就弄成这样?」
老朱看他们一人脸上一个眼窝子乌紫发青,气得暴跳如雷,当即便扭头看向了女婿。
再看胡翊倒是机灵,早在朱棣放下袖子露出真容时,他便已经跪在地上。
老朱一时间恨得牙痒痒,盯着女婿狠狠的道:「你倒是跪得快!」
倒是朱和朱,马上过来给姐夫说起了好话:「爹,不怪姐夫,实在是事发突然,连我们这般身手都没能闪过,姐夫也来不及阻止啊。」
老朱冷哼了一声道:「阻止?」
「咱说的不是这,你们三个当亲王的眼睛上都挨了人家一拳头,他这个当姐夫的怎麽不挨?
来来来,你们都来告诉咱,这是为啥?」
三人在那里站着,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了。此刻朱心中暗道一声,这姐夫真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就怕我们占便宜。当初叫他愣挨一下子,跟我们一样不就好了吗?
瞧瞧,就你机灵,你机灵了现在惹爹生气,你要挨罚了吧?
胡翊赶忙找了个藉口:「岳丈,可能我是这四人里面年纪最大的,他们怕打不过我。」
好在朱棣这时候哭着解围道:「爹呀,这事情真不怪姐夫。要怪就怪那个何县尉,还有怀远县那个县令!」
朱榈也马上过来帮腔:「对对对,就是这样,姐夫带着我们三个本来说是放一天假,到民间去转转,看看地方上有什麽不平事。
结果却不成想,我们在一个村子里停下来,便遇到了村霸。
村霸要与我们动手,姐夫保护我们,当然要跟他们打起来。
这一打不要紧,就打出个功臣子弟来了,那人便令何县尉把我们抓到牢中。
後来他们教训我们哥几个,还搬出来说是朱亮祖朱叔叔命他们抓我们进牢来的,还将我们一顿好打!」
朱榈话音刚一落,朱棣带着哭腔又开始喊了:「姐夫摆出了架势,他们看到姐夫不好惹,就没动姐夫,便将我们三人拖出来。
当时那牢门一关,姐夫在里面又帮不上忙,他们便叫我们招,问我们是何人指派来的,为何要诬告朱亮祖朱大将军?
爹啊!我们管朱亮祖叫叔了,我们哪知道因何要诬告他?
这都是当地百姓们说,说他们强抢民女、滋扰百姓、侵吞人家的土地。我们就给了个耳朵听了听,就给我们抓起来了,还给这顿好打。
你说我们上哪说理去?」
他们这二人不断地在老朱面前搬弄,朱也是时候开了口:「爹,朱亮祖在地方上确实作恶多端,我们都已经找到了实证。
那个地方上的恶霸便是朱亮祖堂弟在当地的势力。我们对朱亮祖的罪行收集在身,那朱家人自然不能放我们回去,才请了何县尉将我们押入大牢的。之後才发生了这些事情。」
朱没有明说,脸上这些的拳头是自己打的。
听罢了他们三人的说辞,老朱此刻转过脸去,来看胡翊:「是这样吗?」
胡翊多鸡贼呀,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就轻轻地点了点头。
对付朱亮祖这种贪官污吏,他不介意加点手段,但又不想隐瞒欺君,那便来个模棱两可的点头,把此事应下来。
崔海也在旁边。
见三个王爷们都这样说了,姐夫也点了头,崔海便在这里帮了姐夫一把,也跟着站出来说道:「义父,确实是何县尉为了整治三位王爷,将他们打了。但他是假托的朱亮祖的名义。
这背後的主使者应该是朱亮祖的堂弟朱让,当然了,朱亮祖在当地确实横行不法,朱让能有如此大的权势,令当地的县官对他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人毕恭毕敬,说什麽做什麽。
这朱让背後若无朱亮祖撑腰,显然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老朱点了点头。
近来这些检校都是崔海统领,既然他都如此说了,如何还能不信?
崔海这算是袒护了三个王爷,还有姐夫一次。
此刻,暴怒的朱元璋当即下旨道:「将怀远县令、怀远县尉立即捉拿,明日便剥皮凌迟,再将他们的人皮以稻草填充,放置在怀远县衙公堂,警示後人。
至於这两家族人,都去给咱好好的查,若有作奸犯科者,有一个算一个,都给咱杀了。
其余人等皆流放千里,连咱的儿子都敢打,哼!
用这帮混帐做官,还是做咱家乡的父母官,咱还真是瞎了眼!」
老朱这一暴怒,直接连何文昌、郑恩二人的说辞都没有听,连面都没见,便下令明日剥皮凌迟。
「行了,你们三个,叫你们娘拿鸡蛋给揉揉,这样伤好的快。」
老朱说罢,叫三个儿子们起来,随後盯着还跪在地上的女婿,恶狠狠的道:「真以为咱不知道你的算计?」
「把你这三个妻弟拉上到处跑,不就是想在咱家乡找一点窟窿眼、地痞恶霸啥的,给咱上上眼药吗?」
「嘿,你现在倒是踏实了,给你这三个妻弟打成这个模样,你自己却完好无损。这可是三个当朝的王爷,如今又把朱亮祖这麽个大功臣给咱牵扯出来,叫咱治他的罪,当场打自己的脸!」
老朱气的牙痒痒,越发看女婿不顺眼道:「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如今你也得偿所愿。来,女婿起来坐着,别跪了,咱们爷俩现在好好说道说道,来。」
看到老朱不怀好意笑里藏刀的模样,胡翊赶忙摆着手:「岳丈,小婿还是跪着说,还是跪着说吧。
「」
「你倒还知道?」
「哼,咱先前还在想要不要把这龙位让出来给你坐坐?以你这包天的胆子,如今还有啥是做不出来的?」
倒是还没等朱元璋跟女婿算帐,门外又响起声音:「陛下,朱亮祖用囚车押着其弟朱让,来到行宫外认罪。
此刻行宫外已是布满百姓,都在沿街观望,您看?
老朱无奈,只能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女婿:「你的帐,咱待会再跟你算!」
纵然是再如何疼爱女婿,今日三个儿子挨了打,马皇后也不好再说什麽了,望着胡翊一脸无奈的道:「翊儿,今後不可再鲁莽行事了。
也不只是你这三个弟弟,即便是你若出了些岔子,叫我与你岳丈如何能够踏实?又叫静端和孩子如何能够放心呢?」
「谢岳母不计较小婿的罪过。」
胡翊躬了躬身,马皇后也没再说什麽。
为了让朱亮祖死,胡翊这次还是付出了一点代价的。眼见得老丈人都要跟自己急眼了,丈母娘今日也是略显责备。
至於李贞则是默默看着这一切,在等候着下文。
「来人,宣朱亮祖觐见。」
随即,朱亮祖便带着被五花大绑,浑身是血痕的朱让,一起来到行宫之中,跪在朱元璋的面前。
「陛下,臣救驾来迟,令三位王爷龙体有伤,这都是臣的罪过,还望陛下恕罪!
恕罪啊!」
看着面前这个老夥计,老朱此刻的心中显得很冷,又觉得很讽刺。
真是好笑!
你在牢狱之中,一开始见了这三个侄儿们,没有第一时间想着将他们放出来,反倒找藉口跑出去,与两个县官们琢磨着要不要杀掉王爷和驸马灭口的事。
哼,就这?
最後还算你良心发现,不敢动手,回来救人,还假装出一副在救驾的模样。
将事情做到如此地步,如今反倒来到皇帝面前邀功,当真是可笑至极!
见朱亮祖说出他救驾来迟的话,朱元璋心道一声匹夫,连咱的儿子你都动了杀心!
叫咱怎能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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