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盖边缘。
兰陌和银绯正在空中缠斗。
两条巨龙时而贴着冰面低掠，时而冲上云层边缘。
龙翼搅动寒流，在极夜下撕出大片银白乱光。
随着距离接近，银绯立刻感到体表热量被迅速抽走。
一层薄冰正在沿着她的鳞片覆盖。
是『热流·逆熵』。
「嘿，你这招的弱点，太明显了！」
银绯讥讽一声。
她身上银光一荡，魔力如水波般扫过全身。那些才凝结到一半的冰霜，立刻咔咔碎散o
「它是可以穿透我的一切魔法防御。」
「但效果太慢了！」
银绯魔力向喉间汇聚。
她张开龙吻，银色光芒从咽喉深处亮起，圈圈向外扩散。
LL
J
HA
兰陌刚要侧身闪避，却见银绯同时展开了领域。
『奥术棱镜！』
这个本应作为防御的术式，此刻却以兰陌为中心展开。
一面面透明棱镜像重叠绽开的花瓣，又像一座凭空生成的水晶牢笼，将兰陌团团围住o
「糟！」
兰陌立刻收拢双翼，周身魔力护盾鼓起。
下一刻，凝光吐息从奥术棱镜的缝隙中钻入。
在镜面之间反射、折转，又重新汇聚。
兰陌连续扭身，拍碎百面棱镜，却立刻有新的镜面补上。
轰轰轰轰！
凝光吐息尽数轰在他身上。
****
这边，克洛伊手中的魔法书光芒闪耀。
她抬手一划。
魔法群轰出，又一位「课程」不合格的「学员」，挂掉。
她正在翻页，有紧急通讯接入。
克洛伊按下耳机上的通话键。
「呃，你怀疑那家伙，不是毒龙？」
她眉毛微挑。
一个东西长得像毒龙，战斗的时候也像毒龙，喷出来的龙息也是毒雾。
那就是毒龙呀！
「细节对不上。」苏冥的声音传来。
「他不怕冷。」
「也看不到呼吸的白汽。」
克洛伊扭头看了眼天上缠斗的两条龙。
「哈哈！」
银绯正在大笑。
白色水雾随着话语从龙口中溢出，在寒风中凝成细小冰晶，很快又被乱流吹散。
「我的棱镜领域，既然防不住你的法术。」
「那就用来进攻！」
克洛伊告诉苏冥：「战斗状态下的银龙是有的。」
「那战斗状态的兰陌呢？」苏冥问。
「确认下！」
凝光吐息的穿透力极强。
兰陌身上蓝色鳞片碎裂数处，龙血从伤口渗出，被寒风拉成长长的血线。
他没有後退。
反而猛地振翼，顶着残余的凝光扑向银绯。
银绯立刻拍动翅膀，想要拉开距离故技重施。
可她动作忽然一滞。
银绯侧头一看。
自己上次受伤的羽翼位置，已经被一层冰蓝色霜痕覆盖，僵硬不堪。
这一耽搁，让兰陌撞进了她怀里。
两龙在空中绞在一起，翼爪互相撕扯，龙尾扫出沉闷的破风声。
兰陌乾脆拖着银绯向下坠去。
「你太小看『逆熵』了！」
他大叫道。
****
克洛伊扭回头，抬手又是几个法术。
不听话的「学生」，再次减员一个。
「是的，这边两条龙说话时，都有明显的白汽。」她继续与苏冥对话。
战斗状态这个额外的变数已经排除了。
那麽苏冥观察到的疑问是明确的。
但答案是什麽？
「你那里有能提供「谘询」的好心人吗？」
苏冥毫不犹豫发起场外求助。
克洛伊皱了皱眉。
她扭头，看向海面上的一个小点。
「有的。」克洛伊回答。
符文从魔法书中浮出，凝聚成光束射出。
附近，最後一名劫荡之钟的分针被魔法光束贯穿，像断线风筝一样摔在冰原上。
劫荡之钟带队的司锺祭司摩什德，在交战几回合之後，就发现情况不对。
他不知道给这些手下灌输了什麽鸡血法术，一个个悍不畏死地拖住克洛伊。
自己则转身逃离。
克洛伊展开飞行术，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贴着寒风急速追向那个小点。
区区人类，跟羽族竞速。
想多了！
「兰陌，别磨磨蹭蹭的。」克洛伊同时往另一边催促道。
「我马上解决！」
兰陌从冰面上起身。
另一边，银绯同样从碎冰里爬了起来。
可她刚抬头，兰陌已经先一步冲到面前。
一拳抡中她的脑袋。
嘭！
银绯的头颅偏向一侧，几片银鳞飞了出去。
她怒吼一声，立刻展开护盾。
兰陌却把魔力粗暴地附着在拳头上，直接把护盾轰得凹陷下去。
然後又是一拳。
咔！
护盾裂开。
银绯抬爪，却没有架住。
再次被轰在脸上。
本应在肉搏上占据优势的银龙，此刻竟然被蓝龙按着打。
「你————」
银绯狼狈开口。
「————你一头魔法龙————怎麽————力气这麽大————」
「老子这半年，天天被某不良学者奴役，来回搬巨大石板！」
兰陌肌肉鼓胀，龙臂接连挥出。
将银绯一颗龙牙打飞出去。
「凭什麽力气不能比你大！」
****
【别在背後蛐蛐我。】
远处，克洛伊已经追上摩什德。
她一边拿着魔法书砸开摩什德的防护，一边把质问的风讯术发了过来。
耳朵真尖！
兰陌腹诽道。
「才没有！」他立刻改口，「我是说你的悉心教导，让我受益匪浅。」
两龙打着打着，再度拍动翅膀升空。
兰陌纠缠不休。
不给银绯拉开距离的机会。
银绯眼神一厉。
她猛然转身，放弃防守扑击，银色龙爪掏向兰陌胸口！
兰陌没有退。
同样一爪挥出。
双方互相命中。
噗嗤！
鳞片碎裂飞溅。
龙血在空中拉出两道鲜红弧线。
兰陌胸口的鳞片被击穿。
但银绯的一侧翼根，也被撕开大片血肉。
这还没完。
兰陌的龙尾紧接着压下，像一根重锤，再次砸在银绯的翼根伤口上。
「呃啊银绯闷哼一声，身形失控。
她飞行姿态瞬间变形。
一侧翅膀不受控制地卷曲，整条龙像折了翼的银色巨鸟，旋转着坠向冰面。
轰！
冰面凹陷，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扩散。
银绯的龙躯在冰面上滑出一段距离，鳞片与坚冰摩擦出刺耳声响，沿途留下大片血迹和碎裂银鳞。
她用龙爪扣住冰层，才勉强止住去势。
兰陌也在另一侧落下，脚步一沉，险些跪倒。
他的胸口鲜血淋漓，伤口深可见骨。
兰陌低头，对着自己的伤口喷出一道极短的吐息。
蓝色火焰扫过。
难闻的焦臭味弥漫开来，伤口迅速变黑，涌出的血被烤乾，暂时封住。
他抬头看向银绯，咧嘴一笑。
「再来！」
****
银绯气急。
她翼骨严重折断，没有再尝试升空，而是伏低身体，龙爪扣住冰面。
她胸腔微微鼓起。
下一刻，龙吻张开。
一道凝光吐息激射而出。
紧随其後的是『奥术棱镜』。
兰陌一边规避，一边展开护盾。
可他很快发现，银绯这次不是把棱镜领域套在他身边。
她是在自己的吐息前方，连续展开棱镜。
一面，两面，三面。
透明镜面像被无形的手飞速摆放，悬在凝光前进的路径上。
光束每经过一面棱镜，都会折转一次方向。
像一条被牵引的长蛇，始终咬着兰陌的躲避方向不放。
兰陌乾脆龙爪踏地。
脚下冰层炸开，数块巨大的冰块腾起，挡在身前。
银绯眼神一冷。
几道弧形棱镜突然出现在光束前方。
折射。
聚焦。
光束在数面棱镜中压缩，颜色迅速褪去杂光，化作刺目的纯白。
随後，白光边缘又浮出一圈金红。
轰！！！
凝光吐息贯穿冰块。
穿透兰陌仓促展开的护盾，轰在他的侧腹。
蓝色鳞片炸开，灼出一道不浅的伤痕。
却见兰陌像个莽夫一样，顶着残余的凝光冲了过来。
银绯想退。
可受伤的翅膀已经拖垮了她的机动能力。
她只能迎上去。
轰！
两头巨龙撞在一起，龙爪相扣，爪尖同时刺入对方鳞片缝隙。
蓝鳞与银鳞接连崩裂，龙血顺着爪缝渗出，又被寒风卷成暗红色冰晶。
「你一条魔法龙，打这麽丑陋！」
银绯恼怒道。
她双臂发力，试图把兰陌掀开。
可角力完全不是对手。
兰陌肩部肌肉鼓胀，龙爪一点点压下，竟把她的前肢按得弯了下去。
「你！」
银绯咬牙，猛地张嘴撕向兰陌脖颈。
兰陌却比她更狠。
他不躲不闪，一头撞了上去。
砰！
银绯的吻部被撞得偏向一侧，獠牙刮过兰陌脸颊，带下一串血珠。
她眼中怒意更盛，张口便要吐息。
这一下更过分。
兰陌竟然直接用嘴堵了上去。
两条龙的龙嘴咬在了一起。
饶是银绯，也愣了一下。
这啥！？？
****
另一边，刚解决掉摩什德的克洛伊，也瞪大了眼睛。
【兰陌，你原来这麽压抑啊。】
【闭嘴，这是战术。】兰陌回答。
【她吐息都快糊我脸上了，我还有得选吗？】
银绯则更加气急。
她喉间魔力翻涌，虹色光芒在咽喉深处急速凝聚。
能量汇聚。
压缩。
再压缩。
堵嘴？
堵嘴也阻止不了她喷吐龙息！
可就在龙息即将成形，准备从喉中爆发的瞬间，那团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忽然卡住了。
紧接着，流程反转。
原本向内收束的魔力团，开始向外膨胀。
【你做了什麽！】
银绯大吃一惊。
嘴被堵着，她也只能用风讯术。
【熵啊。】兰陌道。
【熵可不是区区热量流动，这麽浅薄的东西。】
【你做出的任何动作，我都能施加相反方向的干涉。】
兰陌眼中的蓝光越发明亮。
银绯喉中，那股能量已经开始失控。
【你想压缩能量吐出来。】
【我就让能量收回去扩散。】
兰陌脸上的笑容更盛。
【就是目前的干涉距离有点近。】
【见谅！】
银绯终於明白过来。
兰陌这怪异的战术，是为了拉近距离。
虽然这个距离近得有点，过分！
银绯还想挣扎，可喉中的能量再也压制不住。
下一瞬，凝光在她体内炸开。
刺目的光芒从银绯口中亮起，随後从牙缝、鼻腔一并喷出。
几束碎裂的凝光甚至穿透了她的脖颈，从内侧映出狰狞光斑。
银绯遭受重创，全身痉挛。
可她根本发不出声音。
嗓子已经被毁掉了。
她还没来得及缓过来，一记重击便砸在了她的脑袋上。
那是兰陌的一爪。
不对。
是後爪。
巨龙後足沉重地踩踏下来，直接把银绯的头颅踩向冰面。
轰！
冰面瞬间布满蛛网状裂纹。
接着，又是几记毫无怜惜的踩踏。
轰！轰！轰！
冰层终於承受不住，四分五裂。
银绯的身体坠入冰冷海水之中。
****
一个纤细的身影从上空飘落。
是克洛伊。
她裙摆与发羽被寒风轻轻扬起，脚尖几乎没有声响地踩在冰面上。
手中拎着摩什德的屍体。
克洛伊随手一抛，屍体砸在冰面上。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摩什德身上逸出。
克洛伊指尖在空中一点。
灰白色光面凭空展开，像棺椁板材，从上下左右前後同时合拢。
一个半透明的六面体成形，将摩什德的灵魂牢牢禁锢在其中。
『亵渎灵柩！』
那些符文像钉子一样扎进灵魂，将摩什德禁锢。
但虚影上，『尘世蛇印』突然亮起。
仿佛鳞纹一节节睁开，释放出冷漠的意志。
禁锢在『亵渎灵柩』中的虚影猛地僵住。
黑色蛇纹迅速蔓延，缠绕灵魂本体。
下一刻，摩什德的灵魂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就被『尘世蛇印』绞碎成无数细小光屑。
克洛伊的眼神一冷。
果然不容侥幸。
「我对抗不了『尘世蛇印』。」她迅速告诉苏冥。
「刚抓到的「舌头」没了。」
尘蛇烙印的力量来自耶梦加得，目前只有紫堇拥有的神眷权杖能够对抗。
简直是自动灭口。
「劫荡之钟在这边发展的本土人员身上，没有这种东西。」苏冥提醒道。
按照他们自述，是因为泰亚的投靠者，尚且不够资格沾染「圣印」。
但苏冥更相信另一种可能：
是耶梦加得，还无法对泰亚本土生灵施加这种烙印。
或者说，是泰亚位面意志施加的「保护」。
克洛伊这才看向正在被兰陌泡在冰水中，奄奄一息的银绯。
她示意兰陌把银龙从海水中拎出来。
水滴落下。
冰霜开始在银绯体表攀爬，将破碎鳞片、外翻伤口和凝固的龙血一并冻结。
克洛伊冷冷看向她。
「想舒坦点，不妨先回答些问题。」
「比如，那条毒龙，到底是谁？」
银绯全身都在哆嗦。
疼痛。
寒冷。
屈辱。
还有恐惧！
————瘴喉————毒龙————不就是毒龙吗————」
她牙齿打颤，艰难开口。
克洛伊想了想，手中的魔法书翻到龙族的历史记载。
随後，十几张历史上已经灭亡的龙种资料图片的投影，一字排开。
「那你就仔细看看。」
「你们这位瘴喉身上的细节，到底更像其中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