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乾历来怀柔远人,重礼尚义。”
“贵国既以友好通商为念,我朝自当斟酌。”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留下了余地。
阿方索似乎早有预料,脸上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是再次抚胸:“感谢皇帝陛下,外臣此行,携带了一些我国的特产,作为献给皇帝陛下的礼物,聊表诚意。”
秦夜点点头:“贵国有心了。”
阿方索朝殿外做了个手势。
等候在殿外的佩德罗和另一名随员,抬着一个不大的木箱走了进来。
木箱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
一块拳头大小、闪烁着暗金色星点的矿石。
一个精巧的、用黄铜和玻璃制成的模型,似乎是一座可以转动的水力磨坊。
几卷用羊皮鞣制的、画着复杂星图和海岸线的地图。
还有一把装饰华丽但显然经常使用的短剑,剑鞘上镶嵌着红色的宝石。
阿方索起身,亲自拿起那块矿石,双手呈上:“此为我大燕国特产的‘星铁石’,质地坚硬,可炼良铁。”
又指向那个模型:“此乃我国工匠所制水力机括模型,可用于磨面、汲水。”
“这些海图,记录了我国至贵国的一部分航线。”
“这把短剑,是我国皇帝陛下随身佩剑的仿制品,赠与皇帝陛下,象征友谊与勇气。”
太监将这些东西一一接过,放在秦夜面前的御案上。
秦夜拿起那块“星铁石”,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冰凉,那些金色的星点在不同角度下闪烁着微光。
他又看了看那个水力模型,做工确实精巧,齿轮咬合严密。
海图上的线条和符号很陌生,但海岸轮廓依稀能辨认出一些。
那把短剑,他抽出一截,寒光逼人,剑身有细密的波浪纹,显然锻造技艺不凡。
“贵国礼物,甚是新奇。”秦夜将东西放下,对马公公道,“将朕备下的回礼,取来。”
马公公应声,很快带着几个太监,捧上几个锦盒。
打开,里面是:
一匹灿若云霞的蜀锦。
一套薄如纸、声如磬的甜白釉茶具。
两罐封存极好的明前龙井。
还有一卷秦夜亲笔所书的“海晏河清”四字条幅。
秦夜道:“此蜀锦、瓷器、茶叶,皆为我大乾特产,赠与贵国皇帝,聊表心意。”
“这幅字,是朕所书,愿两国之间,风平浪静,友谊长存。”
阿方索起身,郑重接过,仔细看了那幅字。
他虽然看不懂书法,但那四个字写得沉稳有力,墨色饱满,自有一种气度。
“外臣代我国皇帝陛下,谢皇帝陛下厚赐。”
礼物互赠完毕,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秦夜赐茶。
太监捧上青瓷茶盏,茶香袅袅。
阿方索学着样子,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小心地喝了一口。
茶汤清冽,先苦后甘,滋味独特。
他点点头,由衷赞道:“好茶。”
秦夜笑了笑,随意问起大燕国的风土人情,气候物产。
阿方索谨慎地回答着,该详细的详细,该模糊的模糊。
他也在观察这位年轻的大乾皇帝。
沉稳,冷静,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落在点上。
看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眼睛很深,像幽潭,望不到底。
接见持续了约半个时辰。
最后,秦夜道:“贵使远来劳顿,且在四方馆好生休整。通商之事,涉及甚广,可由有司官员与贵使详谈。”
“今晚,朕在体仁阁偏殿设宴,为贵使接风。”
阿方索起身行礼:“外臣荣幸之至,谢皇帝陛下。”
觐见,就这样结束了。
阿方索退出体仁阁,在太监的引领下,与佩德罗等人会合,原路返回四方馆。
殿内,秦夜看着御案上那些来自遥远西方的礼物,沉默片刻。
“诸位觉得,此人如何?”
林相捻须道:“举止有度,言辞谨慎,不卑不亢,确是使臣之才。”
“然其目光锐利,观察入微,绝非庸碌之辈。”
苏有孝哼了一声:“看着是个人物,不过咱们也不虚他。”
“陛下,晚上宴席,老臣再好好探探他的底。”
秦夜点点头:“晚宴之上,不必过于拘束,可让其随员也一同列席,酒酣耳热之际,或许能看出些别的东西。”
他拿起那块“星铁石”,在手里掂了掂。
“传工部的匠作大监,来看看这东西。”
“还有那海图,让熟悉海事的官员瞧瞧,能看出多少是多少。”
“是。”
当晚,体仁阁偏殿。
灯火通明,宫灯高悬。
宴席摆开,一人一几,分列两侧。
秦夜坐在主位,林相、苏骁、李肃等重臣作陪。
阿方索带着佩德罗和两名通译出席,其余随员则安排在另外一席。
菜肴一道道送上来,不算极尽奢华,但制作精致,色香味俱全。
有炙烤得金黄的小羊排,有清蒸的鲈鱼,有炖得烂熟的鹿筋,有各色时蔬,还有小巧的点心。
酒是江南进贡的梨花白,清冽甘醇。
秦夜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众人一起饮了。
乐工在殿角奏起舒缓的丝竹之声,不算喧闹,恰到好处地调节着气氛。
起初,席间还有些拘谨。
但随着酒过三巡,加上秦夜有意让气氛放松,话语渐渐多了起来。
苏有孝是个粗豪性子,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他通过通译,问阿方索大燕国的风土,问他们的船怎么造,问海上风暴大不大。
阿方索一一回答,说到航海中的惊险处,连比带划,倒也引人入胜。
“你们那船,看着是结实。”苏骁啃着羊排,含混不清地说,“不过真要打起海战,还得看火炮。”
“你们船上,装炮了没?”
这话问得直接,殿内静了一瞬。
阿方索神色不变,放下酒杯:“我大燕的船只,主要用于远航贸易与探险,并非战船。”
“不过,船上确实备有一些防身用的火器,用以威慑海盗。”
他回答得巧妙,既没否认,也没承认有多少。
苏有孝嘿嘿一笑,不再追问,转而说起大乾的水师,如何威武,如何巡弋海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