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炳站在凉棚一侧的阴影里,像一根沉默的木桩。
阿方索上前,抚胸行礼。
林相等人起身还礼。
双方落座,简单寒暄几句,便切入正题。
苏有孝大手一挥:“场地你们也看到了,够宽敞。”
“比试三项,弓马、力量、搏击,具体怎么比,咱们现在就定下章程,免得事后扯皮。”
他的话说得直白,阿方索通过通译听明白了,点点头:“客随主便,请苏大人先说。”
苏有孝也不客气:“弓马比试,一百二十步立靶,各射十箭,以中靶环数合计高者为胜。”
“马术嘛,这校场跑不开,就算了。”
“力量比试,简单,举石锁。”
“这里有一百斤、一百五十斤、两百斤三副石锁,从轻到重,依次举起,举得最重者胜。”
“若重量相同,看姿势是否标准,用时长短。”
“搏击,划个圈子,双方徒手格斗,出圈、倒地、认输为负,不得击打要害,不得用阴招,点到为止。”
他说完,看向阿方索:“使臣觉得如何?”
阿方索听完通译转述,略一沉吟,道:“弓马、力量,皆可。”
“只是搏击一项,既是切磋,用拳脚难免收不住力。我提议,改为用裹了布头的短棍,一方被击中要害或兵器脱手为负,如何?”
苏有孝看向林相。
林相微微颔首。
用裹布短棍,确实比徒手更安全,也更易控制。
“可。”苏骁应下。
章程既定,双方各自派人准备。
阿方索这边,伊万负责弓马,安德烈负责力量,谢尔盖负责搏击。
大乾这边,也从凉棚后走出三个人。
三个人都穿着普通的灰布劲装,身材中等,相貌平平,属于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们走路脚步很轻,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
但阿方索注意到,这三个人出现时,林相、苏骁,甚至那位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冷面官员,神色都没有丝毫变化。
仿佛对这三个人有着绝对的信心。
他心头微微一紧。
这三个人,绝不是京营里常见的军汉。
他们身上有一种……经过沉淀的、内敛的杀气。
像磨得很钝却依旧能割开喉咙的旧刀。
“这是我方派出的人。”苏骁介绍道,却没报名字,“使臣的人,可以上了。”
阿方索定了定神,对伊万点点头。
第一场,弓马。
箭靶立在一百二十步外,红心清晰。
伊万走到划定的白线后,从自己带来的弓袋里取出一张反曲弓。
弓身用深色的硬木和牛角叠合而成,线条流畅,弓弦紧绷。
他试了试弦,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
箭杆笔直,箭头是三棱的,闪着寒光。
他搭箭,开弓,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弓弦拉满,手臂稳如磐石。
松手。
箭矢破空,带着轻微的尖啸。
啪!
正中红心,箭尾微微颤动。
伊万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抽箭,开弓。
第二箭,第三箭……
十箭射完,箭箭都在靶上,七箭红心,三箭贴近红心边缘。
负责验靶的兵丁跑过去,仔细数了环数,高声报出:“合计八十六环!”
这是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伊万收弓,退到一旁,脸上露出一丝矜持的得色。
大乾这边,那个负责弓马的灰衣人走了出来。
他用的是一张军中常见的制式长弓,比伊万的反曲弓看起来更粗犷些。
箭也是普通的雕翎箭。
他站在白线后,拿起弓,试了试力道,然后从箭壶里抽箭。
动作不紧不慢,甚至显得有些随意。
搭箭,开弓。
他的开弓姿势和伊万不太一样,更稳,更沉。
弓弦拉满的瞬间,他的眼神忽然变了。
像平静的湖面忽然投入石子,泛起锐利的涟漪。
松手。
箭出。
几乎听不到破空声。
啪!
箭杆深深扎进靶心,比伊万的箭入木更深。
他没有停顿,继续抽箭,开弓,放箭。
一箭,又一箭。
节奏稳定得可怕。
每一箭的落点,都紧紧簇拥在红心中央。
十箭射完。
验靶兵丁跑过去,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高喊:“十箭皆中红心!合计……合计一百环!”
凉棚里静了一下。
伊万脸上的得色凝固了,眼睛死死盯着靶子上那几乎攒成一朵花的箭簇。
阿方索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百环。
十箭全中红心。
这不是运气,这是绝对的实力压制。
那个灰衣人放下弓,对伊万抱了抱拳,神色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回同伴身边,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也没说。
苏有孝嘿嘿一笑,捋了捋胡子:“第一场,我方侥幸胜了,使臣,承让。”
阿方索深吸一口气,抚胸道:“贵国箭术精湛,外臣佩服。”
他看了一眼伊万。
伊万脸色有些发白,低着头走回来,用大燕语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道歉的话。
阿方索摆摆手,示意无妨。
胜负乃兵家常事,何况这只是第一场。
第二场,力量比试。
安德烈脱掉外衣,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
他走到场中,看着那三副石锁。
先是一百斤的,他单手就提了起来,轻松举过头顶,放下。
然后是一百五十斤的,双手握住,沉腰发力,嘿一声,石锁离地,缓缓举过胸口,再推举过头。
他脸色涨红,手臂上青筋暴起,但动作还算稳。
放下石锁,他喘了几口气,看向那副两百斤的。
咬了咬牙,他再次抓住石锁的握柄。
全身肌肉绷紧,低吼一声,将石锁提到腰间。
但再往上举,就有些吃力了。
石锁摇摇晃晃,勉强过了胸口,却怎么也推不上去。
僵持了数息,安德烈终于力竭,不得不将石锁放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大口喘着气,擦了把汗,有些懊恼地摇摇头。
大乾那个负责力量的灰衣人走了过去。
他比安德烈矮了半个头,身材也远不如安德烈壮硕。
他先试了试一百斤的石锁,单手提起,举过头顶,轻松得像拎起一捆稻草。
然后是一百五十斤的,同样是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