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方索想探我虚实,朕就让他看,但看到的,必须是朕想让他看到的。”
林相看着皇帝年轻却坚毅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个曾经需要他时时提点的太子,真的已经长成了一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
他躬身:“老臣明白了。”
秦夜转过身:“此事不必声张,朝中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告诉参与之人,管好自己的嘴。”
“是。”
消息很快传回四方馆。
阿方索听完李肃的回复,沉默了片刻。
大乾皇帝同意比试,但断然拒绝了将胜负与通商条款挂钩的提议。
态度明确,底线清晰。
这让他有些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
若对方真的轻易答应以比试定条款,他反而要怀疑这个帝国的决策是否儿戏了。
“既如此,外臣尊重皇帝陛下的决定。”阿方索抚胸道,“三日后,西郊校场,我大燕勇士,期待与大乾好手切磋交流。”
李肃点点头:“如此甚好。三日后辰时,会有车马前来迎接使臣一行。比试项目,就依使臣所言,定为弓马、力量、搏击三场,具体细则,届时由双方共同商定。”
“好。”
送走李肃,阿方索回到房间。
佩德罗跟进来,关上门,急切地问:“大人,他们答应了?但不和条款挂钩?”
“嗯。”阿方索在椅子上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这样也好。”
“若真以条款为注,反而显得我们咄咄逼人,落了下乘。”
“如今这般,只为‘交流’,赢了,自然能震慑对方,在后续谈判中占据心理优势。输了,也不至于太过难堪。”
“我们不会输。”佩德罗挺起胸膛,“安德烈他们三个,都是跟着船队经历过风浪、剿杀过海盗的老手,弓马搏击都是一流。”
阿方索点点头,但眼神中仍有一丝疑虑。
大乾皇帝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特意强调“不与条款挂钩”,显得底气十足。
他们派出的人,会是谁?
京营的将士?
还是另有高手?
“告诉安德烈他们,好好准备。”阿方索沉声道,“这一场‘交流’,关乎的不仅是个人的胜负,更是大燕的脸面。”
“让他们拿出全部本事,但记住,点到为止,不要伤人,也不要被伤。”
“我们的目的,是展示力量,不是结仇。”
“是!”
佩德罗领命出去。
阿方索独自坐在房间里,望着窗外四方馆高耸的院墙。
秋风吹过,带来隐约的、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粮食晾晒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这几日在四方馆的饮食中,偶尔会吃到一种口感特别、饱腹感很强的块茎食物,厨子说是“地宝”,是京郊的新鲜物产。
他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来,那种食物,他似乎从未在沿途百姓的餐桌上见过。
还有谈判时,大乾官员谈起粮食产量时的从容……
一些散碎的线索,在脑海里飘浮,却串联不起来。
他摇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
眼下最重要的,是三日后的比试。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看似文弱的大乾帝国,到底藏着怎样的力量。
而皇宫之中,秦夜也收到了陆炳的回报。
三名锦衣卫的好手已经选定,正在秘密进行最后的准备。
秦夜只给了陆炳一句话。
“告诉那三个人,赢了,重赏,输了,提头来见。”
陆炳凛然应诺。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御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秦夜提起朱笔,继续批阅奏章。
仿佛三日后的那场较量,只是寻常政务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越是平静的表面下,越是藏着汹涌的暗流。
这场突如其来的“技艺交流会”,
注定不会平静。
三日后,清晨。
天刚蒙蒙亮,四方馆的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阿方索早早起身,穿戴整齐。
他今天换了一身更利落的装束,深棕色的皮质外衣,收口的袖子和裤腿,厚底靴子。
佩德罗和另外两名随员也收拾停当,神情严肃。
被选为代表大燕出战的三人,也已经准备好。
安德烈,一个身高近六尺的壮汉,肩膀宽阔,手臂粗得像小树干。
他是船上的水手长,力气极大,能用绳索把脱臼的胳膊硬生生拽回去。
伊万,精瘦,眼神像鹰,是船上瞭望哨的好手,也是猎户出身,一手箭术在船队里数一数二。
谢尔盖,个子不高,但筋骨结实,动作敏捷。
他是水手中格斗技术最好的,据说在故乡的街头混战里从没输过。
三人都换上了便于活动的衣服,摩拳擦掌,眼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战意。
辰时初,礼部派来的马车准时到了四方馆门口。
带队的是鸿胪寺的一位少卿,姓陈,话不多,只简单交代了行程。
阿方索一行十余人上了马车,在数十名禁军骑兵的护卫下,驶出四方馆,朝着西城门方向而去。
街道上行人还不多,店铺大多没开,只有一些早点摊子冒着热气。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车厢里,佩德罗有些紧张地搓着手:“大人,您说大乾会派什么样的人?”
阿方索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缓缓道:“不管派谁,记住,我们是来展示力量的,不是来结仇的。”
“赢了,要谦逊,输了,更要坦然。”
安德烈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大人放心,我们不会输。”
他的大乾话说得生硬,但意思清楚。
阿方索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马车出了西城门,沿着官道又走了约莫两刻钟,拐进一条岔路。
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平地。
地面用黄土夯得平整,四周用木栅栏围着。
栅栏外,已经有数十名兵丁肃立把守,禁止闲人靠近。
场地北侧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凉棚,棚下摆着几张桌椅。
西郊校场到了。
马车停下,阿方索等人下车。
陈少卿引着他们走向凉棚。
凉棚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秦夜没有来,来的是林相、苏骁,苏有孝,还有礼部尚书李肃。